审配仍有疑虑:“可如此一来,岂非坐视慕容垂吞并公孙瓒,尽得幽州?”
“公孙瓒经营幽州多年,根基深厚,岂是易与之辈?”沮授摇头,“即便慕容垂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我军以逸待劳,联合诸胡,胜算更大。”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袁绍缓缓开口:“公与之计,甚合我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传令,明日接见崔琰。我答应慕容垂的条件,只要他将甄宓完好送回,我军便撤至南皮一线。”
“主公……”文丑还想再劝。
袁绍抬手止住他:“文丑,你的忠心我知道。但眼下,救回熙儿之妻,稳住大局,方是上策。报仇雪耻,来日方长。”
他看向沮授,声音低沉:“派人联络女真、乌桓各部,使者……也该动一动了。”
“遵命!”
……………………
数日后,右北平,燕国公府。
和约达成的消息传回时,慕容涛正在校场操练新拨给他的一千燕云骑。
传令兵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三公子,主公与袁绍已达成和约。袁军后撤百里,待甄夫人进入渤海郡后,再撤至南皮一线。我方……需在三日内,护送甄夫人至边境交接。”
慕容涛手中的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遭的将士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段文鸯小心翼翼地上前:“表兄……”
慕容涛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朝府内走去。他的步伐极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慌乱,铠甲在疾行中铿然作响。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日子,宓儿那么主动,那么热情,眼神里却总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悲伤。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要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冲进听竹轩时,甄宓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是并蒂莲,花开两朵,同根同生。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慕容涛看到她的眼睛——清澈,温柔,却盛满了与他同样的痛楚。没有惊讶,只有了然与哀伤。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慕容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甄宓的眼泪瞬间滚落。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慕容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冲上前,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想让你走……”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宓儿,我不想让你走……”
甄宓反手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像受伤的小兽。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泣,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