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若剑心被外物所扰,当如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罕见的迷茫。
沐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温和却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隐藏的情绪。
良久,沐清欢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深远:
“婉柔,你可知何为剑心?”
陆婉柔想了想,答道:“是剑者持剑的意志,是追求剑道的决心。”
“说得对,但不全。”沐清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苍翠的峰峦,“剑心非铁石,它是一颗活着的心。有心,就会感知,会波动,会被外物所扰。”
她转过身,目光落回陆婉柔身上:
“真正的强大,不是心如止水、无波无澜。而是能正视本心,接纳所有的波动——喜悦、悲伤、爱慕、迷茫,都是心的一部分。真正的剑道巅峰,不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能驾驭它们,让它们成为你剑的一部分,而非阻碍。”
陆婉柔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一直以来,她以为剑道就该是纯粹的、专注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可师父却说……要接纳,要驾驭?
“可是师父,”她声音有些干涩,“若是被扰得太深,乱了心神,该如何?”
沐清欢笑了,笑容中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慈悲:
“那便问你自己——这外物,是什么?若是扰乱,便斩断;若是珍宝,便珍藏。但无论是斩是藏,都要先看清它,正视它。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她走到陆婉柔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婉柔,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你的剑心坚韧,你的意志坚定。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会有情,有欲,有牵挂。”
“不要怕。去面对它,感受它,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沐清欢说完,重新坐回窗前,拿起书卷,不再多言。
陆婉柔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师父的话在她心中反复回荡。
正视本心。
驾驭情感。
不要逃避。
可她之所以逃避,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对慕容涛是有感觉的——看到他时会心跳加快,听到他的声音时会下意识注意,想起他时会走神。这些,她无法否认。
但她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欢。十八年来,她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宗门。她从未想过儿女私情,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是看到他时的心跳加速吗?是想起他时的嘴角微扬吗?是听到他与萧缘亲近时的心口微涩吗?
她分不清。
还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平衡剑道与感情。
师父说要驾驭,可怎么驾驭?要像慕容涛说的那样,在不影响剑道的前提下,分一点点心给他吗?
还是……该彻底斩断,回归纯粹的剑道?
陆婉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慕容涛的脸——他灿烂的笑容,他专注的眼神,他在雨中被淋湿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不会想要把师姐带回府中,做一只任我观赏的金丝雀。”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越是认真,她越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间在纠结与迷茫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慕容涛上山学剑已近一月。按照约定,他该告假回府几日,处理军务,陪伴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