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城的欢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一纸染着尘泥、插着代表十万火急的赤羽翎毛的军报,如同北地骤然刮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喜悦。
信使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嘶哑着喉咙将密封的铜管呈给了正在与辽东文武商议战后安抚事宜的慕容涛。
议事厅内,气氛陡然凝重如铁。慕容涛迅速拆开军报,只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诸位,”他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冷峻,将绢帛传给旁边的拓跋嗣和拓跋焘,“袁绍撕毁和约,以我父‘勾结女真、乌桓等外族侵扰边境’为借口,于渤海郡边境大规模集结重兵。同时,并州牧董卓亦响应袁绍,调集兵马陈兵于我幽州西境代郡之外。幽州告急,父亲急令我部、段部、拓跋部主力,即刻回师增援!”
“什么?!”
“袁本初好生无耻!明明是他勾结外族!”
“董卓这厮也来趁火打劫!”
厅内顿时哗然,愤怒与忧虑交织。刚刚击退外敌的畅快还未冷却,后院便已燃起更大的烽火。
拓跋嗣看完军报,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颤:“好一个‘勾结外族’!贼喊捉贼!伯渊,你连日鏖战,连破三路胡虏,捷报尚未传遍天下,他便急不可耐地撕破脸皮,分明是惧怕你慕容氏经此一役后势大难制,欲趁你部远征未归、我军疲惫之际,行致命一击!”
拓跋焘更是拍案而起,眼中战意熊熊:“袁绍小人!董卓匹夫!想来捡便宜?也得问问我们手中的刀答不答应!伯渊兄,辽东已安,我等即刻随你回师,倒要看看袁本初大军,有没有乌桓、女真的骨头硬!”
慕容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走到悬挂的幽州全图前,目光锐利如刀,迅速分析局势:“袁绍此番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董卓陈兵代郡,意在牵制我三叔(慕容恪)所部,使其无法东顾。形势确实危急。”
他手指点向辽东、辽西:“然辽东之患已除,女真主力新败,乌桓覆灭,高句丽胆寒,短期内绝无再犯之力。此地压力已解。”
他转身,决断已下:“拓跋叔叔,辽东乃我幽州东翼屏障,不可有失。请您率本部五千留守襄平,稳守根本,同时安抚新附胡部。”
“辽东、辽西两郡剩余可战之兵,约有一万余人,加上我本部燕云骑部,合计约两万余精锐。我们即刻整合,回援右北平!”
这个安排意味着将辽东绝大部分机动兵力抽调一空,风险不小,但也唯有如此,才能汇聚足够力量对抗袁绍主力。
拓跋嗣略一沉吟,重重点头:“好!辽东交给老夫,贤侄放心前去!定要让袁本初知道,我幽州儿郎的血性!”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决议既下,整个襄平城立刻从庆功模式转入紧张的备战撤离状态。
兵符调令飞速传递,各部兵马迅速集结,补充箭矢,检查马匹,分发干粮。
慕容涛本想去向拓跋悦道个别,哪怕只是简单说几句话。
但军务繁杂,时间紧迫,拓跋悦的院落又在内宅深处,他实在分身乏术。
最终,他只能匆匆找到拓跋嗣,恳切道:“世伯,军情紧急,小侄不及向悦儿妹妹辞行,还望世伯代为转告,请她勿要挂念。”
他看着拓跋嗣,又郑重补充了一句:“待此番击退袁绍,幽州安定,小侄定当禀明父亲,正式商议我两家……结亲之事。还请世伯静候佳音。”
拓跋嗣闻言,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慕容涛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好!好!贤侄有心了!悦儿那边你放心,老夫自会说明。你此去前线,关乎幽州存亡,定要万分小心!老夫在辽东,等你凯旋的好消息!”
“多谢世伯!”慕容涛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校场。
那里,两万多骑兵已经整装待发,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再次弥漫。
一个时辰后,襄平城外。
“出发!”慕容涛银枪高举,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