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从不言说,将那份少女心事深深埋藏,只在无人时,也会偷偷抚摸着发间那支慕容涛送的碧玺珠花,出神良久。
这样的日子,如履薄冰。
直到这一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南皮城,也烧进了这座沉寂的府邸——
大将军袁绍,尽起冀州精锐,十五万大军,已于渤海郡集结,不日即将誓师北上,直扑幽州!
消息传来时,袁熙正在东院的书房里,对着一幅巨大的幽州舆图发呆。舆图上,右北平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浓重的红圈。
当亲兵激动地冲进来禀报时,袁熙先是愣住,随即,那双死寂已久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父亲……终于要动手了……”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过舆图上“右北平”三个字。
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远方战场传来的血腥气。
“慕容垂……慕容涛……”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扭曲的笑容,“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想象着慕容军溃败的画面,想象着燕国公府在铁蹄下化为废墟,想象着慕容涛像条狗一样被拖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的思绪飘到了更阴暗的角落。
他想起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想起她手腕的细腻触感,想起她沉默时眼中闪过的悲哀——那悲哀,是不是为了慕容涛?
一股混合着嫉妒、仇恨与变态快意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等我父亲攻破右北平……”他对着虚空,仿佛在对着想象中的慕容涛说话,声音因兴奋而尖细,“我会把你那些女人全都抓来……就在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是怎么……”
他发出“嗬嗬”的低笑,肩膀耸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淫邪的光芒。
那模样,不像一个名门公子,倒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袁熙猛地收住笑声,整了整表情,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甄宓端着刚煎好的药,站在门口。
她是听说大军即将开拔,想着或许该来问安,却恰好撞见了袁熙尚未完全收敛的、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神情。
四目相对。
甄宓端着药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看到了袁熙眼中来不及掩藏的疯狂,听到了他方才那些模糊却足够骇人的低语碎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袁熙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反而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下来,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宓儿来了?”他语气平静,“正好。父亲即将亲征幽州,慕容氏的末日到了。你……高兴吗?”
甄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垂下眼帘,将药盘放在桌上,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军国大事,妾身不敢妄议。药煎好了,夫君趁热服了吧。”
袁熙盯着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他没再逼迫,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药碗,用勺子缓缓搅动着漆黑的药汁。
“是啊,你很快就会‘高兴’起来的。”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然后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甄宓不敢久留,服侍他喝完药,便借口告退。
走出东院,春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环儿迎上来,见她脸色比进去时还要难看,担心地问:“小姐,怎么了?”
甄宓摇摇头,握紧了袖中的手帕。杏花的轮廓隔着衣料,硌着掌心。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幽州的方向,是右北平的方向,是……他的方向。
烽烟将起,铁骑如云。
伯渊,你……千万要平安。
而身后的深宅里,轮椅上的男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那抹病态的笑容,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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