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用仅剩的右手,“铮”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身修长,是跟随他征战二十年的老伙计。
他背靠辎重车,独臂持剑,像一头被围猎的雄狮。
第一个士兵挺枪刺来。文丑侧身,剑锋顺着枪杆削下,削断三根手指,反手一剑劈在那人颈侧。血雾喷溅。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
文丑踉跄避开一枪,腰间铠甲连接处却被另一枪划开一道血口。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剑光如匹练横扫,两颗人头冲天而起。
第四个、第五个……
文丑浑身浴血,腰腹已连中数枪,伤口触目惊心,可他依旧站着,背靠那辆千疮百孔的辎重车,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铁塔。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近十具幽州军的尸体。
周围的士兵一时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不是怕死,而是那个浑身是血、独臂持剑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所有人心生敬畏的东西。
那是沙场武人最纯粹、最古老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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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由远及近。
幽州军士卒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慕容涛策马而来,白龙驹在遍地尸骸中缓步穿行,四蹄踏血,银鬃迎风。
他在文丑身前五步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文丑抬起头。
他脸上糊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左臂垂落如枯枝,腰腹间三道枪伤血肉翻卷,隐约可见肋下的白骨。
可那双眼睛,依旧凶光灼灼,如同困兽。
“好枪法。”文丑扯了扯嘴角,血沫从齿缝渗出,“比潞水那次……又狠了。”
慕容涛看着他。这个曾在潞水与自己酣战数十合的猛将,此刻穷途末路,却依旧死战不休,宁死不降。
“文将军,”慕容涛声音平静,没有胜者的倨傲,反而带着沙场武人对敌手最本色的敬意,“河北双雄,名不虚传。今日一战,足见将军忠勇。”
文丑喘息着,用剑撑着身体,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些。他盯着慕容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
“少说这些没用的。老子打了二十年的仗,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像你这样……明明能一枪结果我,却偏要下马来说这些废话的,头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释然的神色:
“慕容涛,你是个好对手。”
慕容涛没有接话。
他沉默片刻,将银枪插在身侧地上,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修长,寒光湛然。
文丑看到他的动作,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他撑着剑,努力挪动脚步,摆出一个简陋却依旧挺立的剑势。
夕阳如血,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秋风掠过战场的呜咽声。
“请。”慕容涛剑尖斜指地面。
文丑没有答话。他仅剩的右手握紧那把卷刃的剑,深吸一口气,骤然扑上!
断剑破空,带着一去无回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