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去,厅中的灯火还亮着,人却已各自起身。
甄宓从桌边站起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慕容涛,像是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像什么都没留下。
她拢了拢披帛,与带着环儿走出厅门,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走到廊下时,她又侧过头来,在夜色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深,却带着一点意味分明的缱绻,像是有话还没说完,又像是已经把话都藏进了那一瞥里。
她很快便转回头去,与陈芷馨低声说了句什么,身影便没入了月洞门外。
大乔也站了起来,低头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语气像往常一样温温柔柔的:“宓儿妹妹初来乍到,你今日该陪着她才是。我这边不用挂念。”她说完,抬起头来,也看了慕容涛一眼。
那一眼比甄宓的更长一些,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又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她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只笑了笑,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慕容涛站在廊下,看着两人各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边迈步。
秋夜的晚风从庭院深处拂过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余香。
两侧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晕一层一层地漾开。
他刚叹了口气,身后便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怎么,不知道选哪个了?是不是现在恨自己不会分身之术?大色狼!”
慕容涛回头,小乔正从门边走出来,手里捏着方才喝过的茶盏,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撇了撇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般的幸灾乐祸。
说完也不等他开口,便伸手拉了拉跟在后面的袁芳:“走了芳儿,别在这碍人家的眼。”
袁芳被她扯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回头看了慕容涛一眼,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像是也在看好戏。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侧的月洞门后。
慕容涛站在原地,觉得后脑勺隐隐发胀。
他还没来得及迈步,陈芷馨的声音又慢悠悠地从身后飘来,像一粒石子投入夜色——她站在廊柱的阴影边,裙摆垂落在阶沿上,手里转着一只小瓷盏,语气闲闲的:“好好想清楚,可别让我家宓儿受委屈了。”
说完,她也没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了。步履从容,衣料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慕容涛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甄宓和大乔各自离开的方向,苦笑了一下。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怎么选都会有人失落,又会有人牵挂他。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灯笼里的烛火微微一明,又暗下去。
太守府里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廊下的红灯笼照出暖融融的光,石阶缝隙里嵌着几片桂花花瓣,已经有些干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天空是墨蓝色的,月亮挂在中天,清亮而圆满,将庭院里那些树影瓦檐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寂静之中,偶尔有丫鬟抱着衣物小步穿过回廊,脚步声轻得像猫。
偌大的宅院在夜里像一幅铺展开的卷轴,所有的热闹都隐没在暗处,只剩下灯光和月光交叠的冷白与暖黄。
慕容涛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往某个方向走去。
甄宓已经换下了晚宴的衣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的脂粉也卸了大半,素净的面容在灯下愈显得眉眼如画。
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睫毛微微一抬,随即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
她没有刻意掩饰那份欣喜——她抿了抿唇,侧身让开半步:“怎么站门外?进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