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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拓之人（第1页）

第1章：落拓之人

我睁开眼将胳膊一甩拿起旁边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快下午一点了。我的心情很是烦闷，已毫无睡意。就从**坐起来随便穿了两件衣服。从桌子上拿过来一个塑料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肉色的半截小指头一样大的塑料件塞进耳朵里。没错，这就是助听器。因为我的耳朵在好几年前开始聋了，越来越聋，现在不戴助听器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我叹息一声，蓬头垢面的从卧室里走出去来到了客厅中。鼻子里闻到了一股子酒味。看见父亲正坐在桌子前一边喝酒一边吃花生，一张脸上鼻青脸肿的。我顿时吃了一惊，忙走过去说爸爸，你跟谁打架了。

父亲耷拉着一张黑黝黝的老脸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一边去。但他脸腮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嘴巴忍不住越来越啰嗦，从眼里流出泪水。他赶紧往自己脸上擦了一把，深吸了一口气，把鼻涕吸口腔里了，“噗！”的往地上吐了一大口浓痰。就将胳膊垫在桌子上把脸伏上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失声哭了起来。

我爸五十多岁个人了，有血压高，不宜沾气不宜激动的。见他哭成这个样子我别提有多心疼了。又大声问了几遍谁打你了，你给我说，我找他去！

可父亲只是趴在桌子上哭不说话。

我只好怒气冲冲的去厨房里找母亲，问谁打了我爸。

母亲已是双眼通红，鼻尖和嘴巴都是红肿的，显然刚才她已经哭过了，见我问她又忍不住掉下来泪来，说是咱村的大怙贝把你爸爸打了一顿。我不由得一惊，心里顿生出一股惧意，干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可以说，换成俺村里的谁我都可以找他拼命去。唯独大怙贝不行。因为他是一个有名的大混子。他就比我大了两岁。小时候傻不拉几的，经常考试不及格，穿一身烂衣裳到处跑。上小学五年级了两条大黄虫还挂在脸上。把红领巾栓腰里当腰带使。天天让这个大孩子跺一脚在麦地里打滚，让那个大孩子照脸上扇一巴掌抓着他的头发在地上拖行。他嬉皮笑脸的也不晓得恼怒。

反正就是一个在学生期间让老师厌恶被同学看不起的家伙，初中都没上，在家里呆着时几乎天天去河里摸海螺，天天让他。妈妈给他煮海螺吃，结果吃得上医院开刀了，因为攒了一肚子寄生虫，脑子里也钻进了几百条寄生虫。从医院里出来以后发胖了，跟个傻子一样，天天在大街上用根铁条框住一个铁圈圈在地上滚动。

后来他去城里了。推一辆三轮车子在文化宫卖书。卖着卖着就认识了几个小混子。小混子再把他介绍给大混子。大混子派他去打架。这家伙跟不知道疼一样，一打架就只晓得往前冲，不躲不闪，把别人快打死了他自己也落一身重伤。很纯粹的一个愣头青。但越是这样的打手老大越是喜欢。就一格一格的往上提拔他。

再后来，听说他几乎丢了性命的救了一个市里的老大。那个老大家大业大。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就跟他结拜为弟兄了。这下，他一下子就发迹了。出门一大群小弟前呼后拥的，他的老大还给他买了一辆五十多万的奥迪A6L。

大怙贝开着崭新的白色奥迪A6L回家，让村里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以前把他当个傻屌看，现在把他看成个成功人士。都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了，以凑上去跟他说上几句话为荣。都知道他混大了，争相传播他的那些打架、向小姐收保护费、在赌场看场子的光荣事迹。村里的人变得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而我的命运，跟大怙贝的恰恰相反。学生时代我长相乖巧，学习好，穿得干净。人见人夸的。老师多么的待见我。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市重点高中的，也是第一个考上省重点大学的人。可他。妈的，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玩笑。玩笑开大了。让我在大二那年得了一场重感冒，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庆大霉素。导致我神经性耳聋。几乎聋完了。不戴助听器让人在我耳边使劲拍巴掌我才只能听见一点点声音，就跟放了一个小闷屁一样。

耳朵一聋，跟别人没法交流了。上课也听不见老师讲的是啥。家里为了给我看耳朵也折腾得一穷二白。没钱供我再上学了。我只好辍学回家了。天天在家里呆着，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到**睡大觉。一点儿也不爱出去见人。

浑浑噩噩的在家里度过了四年。家里种的树长了个半大，就急着刨了树卖掉，再借借，凑够五千多元去市里给我配了一个助听器。这我才能听见人家说话了。可还是不及正常人听力的一半，跟人家交流还是比较困难。出去找了几回工作，都嫌我耳朵不好使就把我给辞了。

我深受打击，心灰意冷，以后天天搁家里呆着了，不是玩手机就是看电视，啥也不愿意干，一个月不洗头脸，整天邋里邋遢的跟个捡垃圾的流浪汉一样，别人一进我家说我家里有一股子很大的很难闻的怪味儿，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

就因为我成天在家呆着，都没人愿意往我家里来了。我天天躺在**想女人不停地撸老二。把自己撸得无精打采，一身皮肉松松垮垮的。人才二十五岁看起来跟三十五岁一样皮肤松弛苍白憔悴，脸上的胡子长得稀拉拉的。

搁家里呆得烦闷。偶尔我出去一趟到了大街上转一转，村里的人见了我没有人跟我主动打招呼。因为看不起我。不像大怙贝往街上一站或开个车停在那儿立马就有一大堆人围过去了。

每天我心情郁结，沉默寡言。一天只吃一顿饭。长期赖在**把大小塑料瓶都尿满了。父母对我不再抱什么希望。反正我还活着，他们就给我做饭吃。不爱跟我说话。也没有媒人上家里来给我说亲。

站在厨房里，我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掉下来一些头皮。我又将指甲里的黑泥扣出来揉成蛋蛋弹出去，说大怙贝为啥打俺爸爸呀。

母亲说开发商不是占了咱村的地吗，要盖小区，大怙贝就发动起咱村里的人，让一家拿出两万块钱，当做本钱买砖找工人给开发商盖围墙。挣了钱大伙分。

当初咱家明明拿了两万给大怙贝，现在围墙盖好了，开发商把钱也给咱村里结算清了。钱让大怙贝拿着，可他不承认当初咱家也交了两万块钱了，他说纸上没记着。

那纸上没记着是他没写，跟咱又有啥关系，又不是咱的原因，咱明明把两万块钱交给他了。他不给咱分红不说，还把咱家那两万块钱给吞了。你爸爸气不过就和他辩论，他上去把你爸爸一脚跺倒了，又扑上去坐你爸爸身上照脸上打了好几拳头子。

吓得你爸爸又不敢还手，那么多人看着也没个人拉架。人家都看不起咱家。

说着，母亲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得十分伤心。她一边哭一边对我说：都是你这个孩子不争气！咱家就你这一个孩子，你成天这个样子活成了个傻屌，人家谁看得起咱，谁把咱家当人看了！你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躺**撸你那个肉橛子。

我气得身上的血直往脑袋上涌，不由得攥紧了两颗拳头。大声吼道：你别啥都怨我，我这耳朵要是不聋的话我至于变成今天这个屌样子吗！别看我天天啥也不干，跟我过得多快乐一样，我一天天的都不愿意活着了。

母亲坐在凳子上，将双手捂着脸哭。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

“那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大怙贝他咋恁牛逼呀！私吞了咱家的两万块钱，还把俺爸爸给打了！不中，这事不能这样算了！”我气得跺脚的嗷嗷大叫。

“那你想咋的啊？”母亲抬起头问我，泪眼朦胧，一双眼珠子红溜溜的且浑浊。皮肤松弛的老脸上挂满泪水和鼻涕，令人看了很不舒服。

“我找他去！”

“你甭去，你打不过他！”

我走到院子里，往两边瞅了瞅。到墙根下拿了一根带有弯钩的细铁棍。这根细铁棍是我父亲的工具。前几年他专门拿着这根细铁棍在猪场里给人家抓猪，就惯用细铁棍勾住猪的下巴拖猪。细铁棍上的弯钩磨得十分尖利。

蓬头垢面和脚上穿着一双拖鞋的我拿着带有尖利弯钩的细铁棍气冲冲的离开了家，去找大怙贝了。

这一回，我要让全村里的人以后都能看得起我家！

本人生死已看淡，不服就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