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叹息一声,又流泪了,整个人充满了浓浓的悲伤气息,说:“还治什么,反正也治不好!我问大夫了,就算治,也只能活够三个月!”
我心里难过极了,说:“如果放弃治疗的话,你是不是连三个月都活不到了!”
父亲说:“死了吧!早早死了好!早死早超生!”
我垂泪道:“那你不疼吗!不住院,当你疼的时候,连个止痛针都没有人给你打!”
父亲泪流满面,嗫嚅着嘴唇,由于喉头梗塞导致声音变细了:“我不想治疗,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吗!看病很烧钱!尤其是看癌!”
我用铁勺子舀了一口鱼汤倒在嘴里。明明香辣的鱼汤,我却觉得添了好几份苦涩。
但又觉得珍贵无比。这是我一生的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父亲给我做的鱼汤。
我又想起了母亲。母亲烧得鱼汤也很好喝。但没有父亲做得这么辣。她做的鱼汤比较酸。
“唉!”我长长的叹息一声,忍不住泪流。
天气的季节已进入寒冬。我的家也进入了寒冬。
谁能为我挡住寒冬?
没有人。我只有在寒冬中站立。傲立。
第二天早上,我和父亲去了一趟老城。
专找售楼部问。问房子的价格。
大部分都是期房,预售。
房子的价格有高有低。
父亲说不如要河景房,挨着一条河,风水好。
我说不要挨着河,河水会变臭。
父亲说现在的环保还不错,河水青澄澄的。
我说只是一时做戏,长久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条穿城河已经臭了十来年,最近两年才变清了。
父亲问我你到底想要哪里的房子。
最后,我们选定了一套挨着一家汽车站的房子。因为我觉得这里热闹。一个人怕孤独的时候,不如下楼扎入热闹的人群中。
而且,旁边还有一所高中。高中的妹子已成熟,可以挂了。
父亲笑道:“你要是能挂上一个高中的妮儿,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如果她能当你媳妇,给你生孩子,我也含笑九泉了!”
我没有吭声。城里的反光玻璃太多了,相当于很多镜子。
我每当走到能清晰照出人像的玻璃幕墙前时,都能看见两个身材佝偻的老人。
一个熟悉,一个陌生。
熟悉的老人是父亲。
陌生的老人是我自己。
我现在变得实在太老了,相对于人的二十五岁来说。我怀疑自己患上了早衰症。
房价是4200元一平方,我选了一套95平方的。说一个人住,没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