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先?王图南默默地摇头,沉闷地说道:“这两个字本来就是多余的,挂灯笼,堆雪人儿,更是胡闹!”
宋巍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拿起剪刀开始剪大红纸上的字样儿,还开启了日常的唠叨模式。
“王哥,凡事多想往好处想嘛!今年咱们厂的销售额翻了番,摇臂转、车床、镗床、铣床、小数控等全线产品的销售量在地球上都是榜上有名,那真是杠杠的。省里和市内都非常重视。董事长这次从省里开会回来当然要庆功了,所以,刘总特意弄了这场庆功会。”
“是啊!”郭靖也一边剪,一边点头说道,“听说啊,今天的庆功会也是欢送会,董事长要提前退二线,刘总上位。王哥上次得罪了董事长,咱们第一实验室变成了冷宫。这回总算熬出头了,以王哥的本事,以后指定会盖过宋腾飞!哎呦——”
郭靖来不及看王图南那张愈发阴暗的脸,就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惨叫,他那双拧惯了螺栓的手分秒间把大红纸上的字给剪掉一个笔画。
宋巍急得直瞪眼:“这,这可怎么办?”
郭靖看着被自己剪坏的领字,心急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只有王图南纹丝未动,他眯起眼睛,眼镜的镜片折射出盲目忙碌的人群……
2
雪一直在下,风雪中一排闪烁着双闪灯的车队缓缓驶向海工集团,董事长傅觉民一遍遍地抚摸着沉甸甸的奖杯,晦暗的眼角堆起重叠而不规则的皱纹。
他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不是因为雪路不好走,而是中途改路,去了海工当年的老厂区,现在那里已经是朝气蓬勃的商业街和住宅区。
唯一能找到海工痕迹的是一个广场,叫做“海工广场”,傅觉民回想起当年许下的诺言,不禁潸然落泪。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里,他经历了海工的荣光,海工的阵痛,海工的重生,海工的困境,海工的重组,海工的搬迁,海工的再起航……
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改革的脚步从未停止,他也从年轻气盛的工程师熬成了双鬓苍白的掌舵人。他不在乎过去的艰辛,今天的荣誉,他更担忧海工的未来,已经站在峰顶的海工如何延续这耀眼、难以超越的辉煌呢?
半小时后,车队拐进了以凤凰涅槃为标志的城西经济技术开发区。坐在车里的傅觉民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海工集团,眸心映出一抹艳丽的红,他真切地在漫天的风雪中看到了一座“雪”市蜃楼。
那是一座生产智能数控机床的产业园,职工们在明亮整洁的车间里热火朝天地干着活,每个工作台前都竖立着一台智能终端机,屏幕上跳跃着通讯信息……
傅觉民的眼前渐渐地模糊了,自言自语地说出:“海工的命运要靠海工人来改写!”
“董事长,到厂了!”司机姜顺稳稳地将车停在海工集团的大门前。
喧嚣的锣鼓声将傅觉民拉回现实的世界。他皱起眉,面无表情地对姜顺说:“这锣鼓声都快把立在开发区的那只涅槃的凤凰吵醒了。”
姜顺咧嘴笑,小声提醒:“董事长,刘总到了。”
总经理刘晓年早就站在门口等候了,他五十岁刚出头儿,个子不高,肚子很大,人没到,肚子先拱了出来,随时给人一种站不稳,随时需要扶的危机感。
傅觉民习惯地坐直了身板儿,刘晓年亲自打开车门,傅觉民捧出闪亮的奖杯。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大门前排列整齐的迎接队伍发出雀跃的掌声。
“辛苦了!”
“辛苦了!”
傅觉民和刘晓年说出了同样的话。
“请董事长和刘总揭新厂牌!”集团主管行政的办公室主任——李玉琢扯着东北爷们特有的大嗓门喊道。
傅觉民目光一暗,新厂牌?他记得现在的那块厂牌才挂上两年啊,那是海工集团全新重组,搬迁到开发区才挂上的。这才磕磕绊绊地过了两年的磨合期,就要更换新厂牌?
海工人谁都知道,换厂牌可是海工的大事,每一块厂牌都要保存在展示厅,是要写进厂史的。
傅觉民瞄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刘晓年,想到那些人尽皆知的风言风语,脸色莫名的黯淡了下去。
刘晓年露出一贯格式化的微笑,指着红绸布,翘起嘴角:“董事长,咱们海工现在已经是世界知名企业,当然要挂一块最气派的金字招牌了!”
“对,金字招牌!”欢迎队伍里传出喜悦的附和声。
傅觉民一动未动,脚下的雪印踩得很深,他举起手背放在唇边,清了清发紧的嗓子,融化了一片凉飕飕的雪花,似乎稍稍平息了内心的焦躁。可是,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那味道虽然很淡,但很清晰。呛得鼻子发酸,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傅觉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他忧虑地抬起了头。
仿佛有人将一块烧得滚烫的陈墨反反复复地扔向天空,火红的背后是浓重的黑。黑色的浓烟穿透了厂房的彩钢板房顶,肆虐忌惮地冲击着单薄的雪墙,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