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王图南坚定地看向吴辽:“你想想,城西多少个厂子都黄了,我们海工今天不是还在吗?只要海工在,我们就要相信海工。”
吴辽咧嘴笑了:“你们都有学问,说得真好。好啦,我先现学现卖几句,去劝劝架。就当学雷锋,做好事了。”
他的幽默把王图南和李甜甜也逗笑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吴辽哼着走调的小曲儿消失在微弱的灯光里。
王图南和李甜甜走向停车场。
“吴工真幽默。”李甜甜感慨地说道。
王图南叹了口气:“吴家父子都这样耿直,可惜啊,吴叔没等到吴辽身穿海工工作服的这天。”
李甜甜停下脚步,闪亮的眼底发出泽泽的光芒,她歪着头说道:“那你们王家父子呢?”
王图南目光一滞,他差点忘记了,今晚的身份都是双重的,除了工作,还有相亲。
看来,宋腾飞和郭美娜已经将自己的个人情况都全盘托出了。
王图南想了想:“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甜甜抬起头,那里是海工的小广场。
小广场不大,没有供人休息的座椅,只有三台系着红绸带的老机床。
老机床的脚下安装了射灯,把红绸带上的字照得特别清楚。
王图南指向第一台锈迹斑斑的床子说道:“这台半自动凸轮轴床子是我爷爷那个年代做出来的。”他继续走到第二台床子前,“这台经济型数控床子是我父亲那个年代的主力产品,掀起了国内生产数控床子的热潮。”
李甜甜跟在身后,她指向第三台豆绿色的床子:“那这台呢?”
“这台摇臂转床算是海工的主力产品吧。”王图南抚摸着标牌,“这是海工搬迁之后的主打产品,就是靠着它、普车和小型数控产品,海工今年迎来了世纪大丰收。”
“嗯——”李甜甜欲言又止。
王图南认真起来:“什么?”
“海工现在是行业大拿了。”不到两个小时,李甜甜又找回了极具魔性的东北口音。
“是吗?”王图南眼底的映出深深的不安。
“这难道不是危机吗?”这是他今天最想说,而没有机会说的话。因为没有人懂他。
李甜甜想了想,试探地说起:“海工能取得今天如此傲人的成绩,也是不容易的。可是,从产品类型、市场占额、市场反馈等多种数据上来看,海工的优势不是很大。首先,海工的产品技术含量较低,基本还是以前的老产品,只不过在结构和精度上有所提升,这些产品在市场上的占额虽然大,但是技术比较低端,利润不高。”
“你说得对。海工目前最大的危机就是以量取胜,并非是以质取胜。”王图南接了下去,“以前,海工在中低端产品上占据很大优势,现在的优势越来越小了。海工的传统产品,南方的一些小厂都能做,人家成本低,价格低,管理灵活,这让海工失去了很多老客户,市场占额越来越小。可是在高端数控这块,又是海工,乃是整个行业的短板,我们自主研发的床子,精度和稳定性都不高,售后服务的工作量太大,维修工程师马不停蹄地跑现场,无形中又增加了成本。所以——”
王图南的语调变得沉重:“所以,今天的海工看似站在云端,却比任何时候都危险,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你也看到了,分配制度不合理,产品陈旧,自主研发投入不足,这都需要加快改革的步伐啊。”
李甜甜表现出职业女性的镇定,她点头说道:“还有最致命的问题。但是据我所知,海工目前还欠我们公司六百多万的货款,还有两个千万级的合同迟迟没有预付。海工的经营状况似乎没有——”她刻意地指向红艳的绸带。
王图南苦笑:“原来你是来催款的。”
“也是,也不是。我们黄总在东北跑了二十多年的市场,他对这里的每一家老国企都有极深的感情,每次公司培训,他都会讲江北重型机器厂的故事。”李甜甜笑着说。
“赵心刚和李东星?”王图南眼睛一亮,脸上充满敬意。
李甜甜惊讶:“你也听过他们的故事?”
王图南点头:“他们力挽狂澜,带领着老国企走出泥潭,技术革新,打破禁锢。两位改革先锋是我的榜样,尤其是赵心刚,更是我的偶像!”
“哦,原来你想成为他们!”李甜甜微笑,“时代虽然不同了,但是改革的脚步没停过。你不知道吗?我们南重会来海洲建立分厂,这次,我是作为项目部成员回海洲工作的。”
回海洲?王图南这才恍然大悟,他以为要谈一场难度系数大的异地恋,没想到有缘的同路人就在眼前,宋腾飞还算个靠谱的人。
王图南看着眼前娇弱又自信的女子,欣慰地说道:“欢迎你回海洲!”
“真好,可以回家乡奋斗了!”李甜甜扬起一串雪花。
王图南激动地抚摸着冰冷而又饱含温度的床子,仿佛紧紧抓住了海工的过去、现在和不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