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图南微笑地从兜里掏出两个手电筒,分给宋腾飞一个。
“干活!”
“好!”
两个好兄弟并肩走进废料仓库。
废料仓库是钢结构的厂房,外面没有保温层,里面没有供暖设备,就像一个大冰窖,王图南和宋腾飞冻得直打哆嗦。
“太冷了,赶紧照相,手机电池和家用电器都坚持不了多久!”宋腾飞捧着手电筒。
“在那边!”王图南举起手电筒照向一张大苫布。
宋腾飞掀开苫布,脸色陡然间变了:“图南,不对啊,该拆的,都拆走了。”
王图南迟疑地看了又看:“或许这本来就是旧床子!”他掀开了另外一张苫布,他的脸色也变了。
苫布下是摆放整齐的木箱,最上面的木箱没封盖儿,里面装着旧变送器。
“这怎么可能?”王图南又撬开两个木箱,里面装的都是刀头和一些常用的备件。
宋腾飞也接连拽下一张又一张苫布,每台废弃的床子上都缺东少西。
两人默默地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寒冷的风穿透一张张阻挡秘密的彩钢板,席卷而来。刺骨的阴冷浸透着愤怒、伤感、压抑从两个人的头顶渗透到脚底,冻僵了每一个毛孔,还有两个人湿漉漉的情绪。
王图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心里能拧出一把水,身子也能拧出一把谁。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找到保管员小荆的时候,小荆会如此慌乱,张伯军会如此蛮横无礼。
原来废料仓库里藏着秘密,背后藏着肮胀的交易!这是隐藏在海工地下的黑色链条,他们在挂着羊头卖狗肉,侵吞国有资产。
其实,海工没有铺张浪费,同样过着节俭的日子,可是省下来的钱全都进了贪婪的小团体的口袋里。
王图南的心情很沉重,一汪子水都冻成了冰,扎的他心窝子疼。
他串联起所有的链条,赵大鹏说过一车间的废品率高达15%,装废的床子都进了废料仓库,会送到海工的铸造分厂作为废钢回炉。意味着装废的床子越多,他们倒卖的越多。
这不是三五个人,一个部门能办成的事情,涉及面太广泛了。至少有一线的装配工人、废料仓库的库管、磅房的过检员、出门检查的保安等等,领导是心知肚明的。
海工藏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网罗了所有人。
这么大的事情,没人发觉根本是不可能的,唯一的答案就是领导压下了,不是一般的领导!
王图南想到厂内的流言蜚语,总经理刘晓年和铸造厂的一把手小刘总的关系,心里更是凉透了。
他的确是个理想主义者,无论面对什么,都不愿意将事情复杂化,更没有阴谋论,但是他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
今夜,他见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刺骨的冷!
宋腾飞是个聪明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懂得分寸。他盯着透着寒气的铁疙瘩,低沉地说道:“不对啊,废料进库前都要过磅检斤,各个分厂都是拿检斤票子和铸造厂独立核算的,如果拆得零零碎碎,重量上对不上,铸造厂那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如果铸造分厂是最终的受益方呢?”王图南一语道破。
“小刘总!”宋腾飞的脸冻得青白。
突然,四周一片漆黑,两个手电筒同时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