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乌鸦传闻
接近黄昏的时候,长途汽车将我甩在了高庙村的村口,就绝尘而去。
我背着背包,站在荒凉的岔道口,张眼望去。
村口左边有棵挂满枣子的红枣树,树下有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小土屋,从墙上已经剥落的饮料招贴画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被废弃了的小卖部。右边则是一块黑色的巨石。这巨石足足有两层楼这么高,黑黢黢一块完整的石头,光滑平整,熠熠发亮。
我一边注视着这块巨石,一边正要走过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也注意这块石头啊?年轻人。”
回过头来,是个老人,大约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一般。他一边吧唧着旱烟杆,一边冷漠地看着我,继续说道:“年轻人,别老看那石头,那是块邪石,一直看的话,会让你的元神出窍,走火入魔。”
我呵呵一乐,什么元神出窍走火入魔?又不是拍武侠片。
见我不相信的模样,这老人叹了一口气,越过了我的身体,向村里走去。也别说,他这么大年龄了,腿脚还满利索。
我再回过头来,望着这巨大的石头,突然感觉竟有些莫名的眩晕。我总觉得这块黑黢黢的石头看上去像个什么东西的模样,可究竟像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望着石头,我终于想起了这石头像个什么东西。
是的,像极了一只矗立着的巨大的乌鸦!
巨大的黑色乌鸦!就连那副黑色的喙也惟妙惟肖,酷似得妙不可言!
在喙的那个位置,那块尖利的石头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反射着日光的余辉,夺目而又刺眼。
虽然有阳光,我却在此刻感觉身体的深处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后跟逐渐蔓延到了全身,五脏六腑也随之冷却直至冰冻。
我抖了一下身体,浑身一阵颤栗。等待颤栗结束后,我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大步向村里走去。
在高庙村,除了以前的那个化工厂的厂长,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而我已经一年多没来这里了,估计那个长站个也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应该怎么开始自己的采访呢?我决定先去拜会高庙村的村长。
当我走进了村子,就看到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直路,路的两旁全是一层高的盖着黑色瓦片的土墙平房。路边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玩着石头打砖块的游戏,这种游戏在我小的时候也玩过,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再看到有人玩耍过。现在城里的小孩都只知道玩电脑,上网络,这样古老的游戏也只有在这乡村里才有小孩知道玩耍,看到这样的游戏,我竟有些莫名的感动。
在村子尽头,我看到了一根黑色的烟囱,高耸入云。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这阴森恐怖的感觉来自于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酒吧里与李晓渔的初次见面,他向我描述了村庄名字高庙村的由来,正是因为这根原本属于火葬场的黑色高烟囱。
我在来之前,就已经问过了相关的部门,知道了高庙村的村长名叫李延青,可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于是我逮住了一个玩着石头砸砖块的小孩,问到了李村长的住址,竟然就在那根黑色高烟囱的下面,村里唯一一座红砖碧瓦的两层小洋房。
李延青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接过了我撒给他的一根烟,看了看牌子,然后放在了桌子上,掏出了烟筒摸出一根撒给我,说:“还是抽这个吧。”
他给我的烟是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烟。他的举动无疑让我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我马上就释然了。高庙村把土地卖给了那家化工厂,李延青作为村长肯定也拿了不少好处,否则也不会起上这么一幢红砖洋房。当然,别人怎么生活与我无关,我只想顺利地进行自己的采访,挖出更多关于乌鸦索命的骇人听闻的消息。
李延青在水缸里舀了一搪瓷杯的水,递给了我。我正觉口干舌燥,于是接过水来一饮而尽。好清凉凛冽的水啊,一丝清凉立刻氤氲在我的口腔中,舌头处绽放出一股妙不可言的津液。
“啊,这水真是不错,好甜。”我赞道。
“那是当然,这水是从村子中心的古贡水井里打出的,我们高庙村的人全都喝那里面的水。这口井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古时候的皇帝点名要喝这里的水,那时的士兵用水车装满了水,然后快马加鞭连夜起程,一直送到京城的皇宫中。我们请了城里大学的老师进行化验,说井水里含有不少人体需要的维生素与矿物质,是天然的矿泉水。”李延青的脸上满是自豪。
当然,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于是开门见山地问袄了关于黑色巨大乌鸦的传闻。
“乌鸦?”李村长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脸色阴沉了下去,他耷拉着脸生硬地说道:“什么乌鸦?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传闻。”
我连忙为他点上了火:“那你们村里有个叫李晓渔的人吗?大概三十岁左右。”
“有,有这么一个人。难道是他告诉你乌鸦的事吗?这个打胡乱说的家伙,他在跟你瞎胡闹呢。”虽然他这么回答,但是我却从他闪动着的眸子看出来他是在撒谎,他在拼命掩饰着什么。
我没有点破他的谎言,只是冷冷地说道:“不错,是李晓渔告诉我关于乌鸦传闻的,他还说昨天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黑色乌鸦,乌鸦在向他索命呢。”
“那你去找他吧,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呵呵……”我一笑,“原来李村长也知道看到了乌鸦,第二天就会死啊。”
李延青自知自己说了错话,连忙闭上嘴吸上一口烟,一言不发。
我立刻趁热打铁地加了一句:“不错,李晓渔是死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死在了城北的一家旅馆里,据说他在临死前一直歇斯底里地叫着‘乌鸦——乌鸦——’”
我竭力地模仿着那个管理员向我描述的声音。
我清楚地看到李延青的脸变得煞白一片,几颗斗大的汗珠从他的颈子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