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苍夜即将拍案而起的瞬间,青绵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她侧过头,对着苍夜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安抚与劝阻。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道:“夫君,还有很多人看着,大局为重。”
她深知,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若苍夜因她严惩功勋遗孤扶若,无论道理在谁,都难免寒了部分老臣的心,落人口实。尤其不能因这等挑衅失了风度。
苍夜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度,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目光,胸中翻腾的怒火被她悄然按下。他反手紧紧握了下她的手,终究没有立刻发作。
青绵转回头,面向扶若,脸上甚至绽开一抹得体而温柔的浅笑。她声音平和,不见丝毫怒气,清晰地回应道:
“妹妹有心了。”
宴席在微妙氛围中继续。河法亲自带人换下那四盘青草,以雅致素膳维护了尊后体面。
酒过数巡,几位长老与首领起身敬酒,恭贺世子王姬诞生。可话题很快转向了更敏感处。
一位狼族长老抚须道:“世子与小王姬天赋异禀,实乃族幸。只是……王室血脉仍显单薄。尊后尚有一年光阴,何不再添几位子嗣?狼崽怀胎两月便可降生,此乃稳固族本之策。”
此言引来不少附和。一位魁梧将领洪声道:“尊上亦该考虑广纳妃嫔,开枝散叶,方为长久之计!”
青绵明白,这些话表面为族运,实则暗示自己仅剩一年的寿数,否定了她作为尊后的长远价值。
一直安静的扶若袅袅起身举杯,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扶若不才,身为大王姬,愿为族群尽一份力,为尊上繁衍纯血后代!”
席间顿时私语四起。
苍夜面色阴沉,放下酒杯:“扶若,本尊视你为妹,此话休提。你的婚事,本尊自会为你留意良配。”
扶若脸色煞白,捏紧酒杯:“我不嫁!我的心意苍夜哥哥早该明白!除了你,我谁也不嫁!”话语中偏执尽显。
就在苍夜眸中怒意渐盛时,青绵却轻轻笑了。
她优雅举杯,目光清澈看向扶若:“妹妹这番痴心,令人动容。常听夫君说,苍狼一族最是专一,认定伴侣便是一生一世。我从前只当是哄人的话,今日见了妹妹情状,又想起夫君待我,从相遇至今,眼中心中唯我一人,从无半分旁骛。这才真正信了,苍狼一族果真是痴心狼,认定了,山河倒转也不改。”
青绵这番话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扶若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青绵从容举杯向众人示意,仿佛只是闲谈族中美德。
苍夜眼底冰霜尽化为赞赏与柔情,亦举杯道:“本尊与尊后之事,不劳费心。子嗣缘法,自有天定。今日当尽欢而散。”
扶若见状,眸中瞬间泛起泪光,换上一副柔弱姿态:“苍夜哥哥,嫂嫂……何苦如此逼我?”她泪眼扫过族老,哀婉道:“我身为大王姬,身负最纯王血,按族规旧例本就不能外嫁,唯有嫁与族内英才,方能确保血脉纯净……”
青绵听出来了,她这是暗指苍玥与苍曜血脉不纯。
扶若接着表演。她拭了拭眼角,抛出更重磅的理由:“而且……我自成年便得一怪疾。世间男子,唯有苍夜哥哥靠近时,我才不会不适。其他异性靠近三尺,我便心口恶心、肌肤起疹,痛苦难当……御医亦束手无策。”
扶若泪光盈盈看向苍夜:“这或许就是天意!注定苍夜哥哥是我唯一能托付之人!难道嫂嫂忍心看我孤独终老,让这支王血断绝吗?”
青绵听了扶若的话,心里暗骂:你个不要脸的小母狼,竟以道德捆绑我与夫君,更将难题抛给我夫妇。
扶若的话果然奏效,一些族老脸上已露出同情之色。
青绵却嫣然一笑,放下酒杯,声音温和沉稳:“原来如此。妹妹这病确实古怪。”她转向扶若,目光带着医者的专注,“妹妹或许不知,嫂嫂我在凡间时乃是医女,自幼研习医术,对疑难杂症颇有心得。”
她语气笃定:“此疾虽罕见,必有根源。嫂嫂愿倾力为妹妹诊治。我在此立言,只要妹妹全力配合,不出月余定能痊愈。届时四海八荒的好儿郎,妹妹皆可坦然相近,不再被此疾所困扰。”
扶若脸色顿时惨白。这谎言怎敢让情敌诊治?
“不……不用劳烦嫂嫂了!我这是顽疾,怕是……”她慌忙拒绝。
“夫人既有此把握,那便再好不过。”苍夜开口,声音带着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赞许地看向青绵,“当年本尊重伤濒死,便是夫人以回春妙手救回。夫人医术,本尊亲身验证,堪称起死回生。扶若这小疾,若交由夫人诊治,本尊最为放心。”他自然地向青绵递过一个默契眼神。
苍夜一锤定音:“扶若,从明日起,好好配合尊后治疗。不得有误。”
扶若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青绵迎着苍夜的目光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扶若,笑容温柔和煦,却让她寒意顿生:“妹妹放心,嫂嫂定会……好好为你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