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好奇心起,追问:“您此番下来,走了多久规程?有这层关系,至多三七时日便够了吧?”
见青绵不语,他猜测:“难道……五七?”
青绵平静道:“约两柱香。”
“两柱香?!”苍黄的魂体明显凝滞了一瞬。这短暂远超他的想象,几乎推翻了他那三年多的全部认知。魂光闪烁间,他的语气变得小心而充满难以置信:“看来……您与尊主的关系,非同一般。莫非……您是尊主身边极得力的近侍?”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为亲近的身份之一。
青绵望向自己转生台渐亮的光晕,轻声道:“他是我的夫君。”
“夫……夫君?!”苍黄彻底愕然,魂光摇曳,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转生殿内,十个转生台同时光华流转,人间景象投映而出!
青绵面前的一号转生台,画面显现:风雨交加中,一间破败漏雨的茅草屋,屋内昏暗,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正于潮湿草垫上独自艰难生产,景象孤苦凄清。
苍黄从震惊中回神,瞥见那凄风苦雨,又联想到“夫君”二字,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脱口道:“莫不是……您做了什么对不起尊上的事,才被罚至这般境地转生?”说罢,他似是要印证什么,立刻指向自己那光芒更盛的二号转生台,语气复归些许骄傲:“您看我的!父亲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母亲容色出众!这才是妥当的福报!您快看看!”
青绵本不欲他顾,目光却因他最后那句急促的“快看看”,下意识朝二号台瞥去。
仅仅一瞥。
她的魂体骤然剧震,光芒明灭不定!
那张脸……即便浸染汗水与痛楚,头发凌乱,那眉眼却如此熟悉……
“婵儿……姐姐?”
是林婵儿。她正在生产。是子鱼哥哥的孩子。
青绵魂识中泛起欣慰的涟漪。然而,就在此时,二号光影边缘,异变陡生!一个端着铜盆的仆妇模样之人,低眉顺眼地挨近产床。就在其身影被床边锦帐阴影半掩的刹那,铜盆下方寒光微闪,一柄短匕被悄然抽出。她面上恭顺顷刻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狰狞,一步步,朝正全力生产、毫无防备的林婵儿逼近……
“不——!”青绵魂识剧荡,惊怒与揪心的痛楚交织。
“你看什么!那是我的……等等!那婆子拿刀做什么?!”苍黄此刻也瞥见了那致命的寒光,魂识骇然波动,“刺客?!不可!我的母亲!我的前程!快拦住她!”
然转生台的景象仅是投射,他们于此地,无力干涉人间分毫。
就在这千钧一发、青绵全部心神皆被那匕首与林婵儿濒危的面容紧紧攫住之时——
“铛——!”
转生那铭刻轮回法则的青铜巨钟,无人敲击,却自主轰然鸣响!庄严浩大的钟声席卷内殿,每一个魂灵皆与自身转生台产生强烈共鸣,魂体不受控制地化作道道流光,投向各自的光幕。
青绵的一号转生台光芒大盛,传来强悍的牵引之力。
可她眼中,此刻唯有二号光影里那愈逼愈近的利刃,与林婵儿痛苦而不自知的容颜。丘冥主事焦急的警告早已被抛至九霄云外。
她的目光,无法移开半分。
“回去!看你自己的台子!”苍黄在惊惶中瞥见青绵情状,似有所悟,骇然大喊。然而迟了。
二号转生台的牵引光束猛然暴涨,并生出一股诡谲的吸力,将临近的苍黄,以及心神完全系于其上的青绵,一同席卷而入……
转生殿内,丘冥主事一直紧盯着进程的面容,骤然血色尽褪。
“糟了……”他声音干涩,低不可闻,眼中尽是骇然,“大祸……尊上之命……全数乱矣!!”
他猛地转身,疾步冲向殿外,步伐已失却一贯的沉稳,只余下满溢的惊悸,向着幽深殿廊传去:
“速报判官大人!转生殿生变!特批玉牒之魂转生错位!双魂竞入一体……那人间胎身,此刻正遭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