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与南风夜止在床前相对而立,烛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她牢牢盯着眼前这张脸,那一瞬间,杀意几乎无声翻涌上来,杀了他!若他真是苍夜,此刻正是天赐良机,一刀下去,那二十年被吞噬的宿命便可不攻自破。
可万一只是皮相相似呢?若错杀了无辜之人,岂不白白害了一条性命?这念头如冷水浇下,杀意渐渐退去。
她这才得以细细打量他,抛开那层宿命的阴影,单论这副俊朗皮囊,确实让人心神摇曳,他鼻梁如峰,薄唇微抿,挺拔的身姿里既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又带着几分边关磨砺出的野性气息。
真是俊美的过分!她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欣赏之意,暗忖若此人并非宿敌,与这般人物携手同行,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若他不是苍夜,我定要征服他,在这西川王府好好过日子。这念头一旦生起,眼神便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直直地望过去,毫不避讳。
南风夜止也在看她,掀开盖头之前,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艳俗,或骄横,或心机深沉,或强作镇定,或伪装的热切。然而眼前女子却哪样都不是,她清丽得近乎脱俗,身形单薄,眉眼干净,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尤其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正直直望着他,里面情绪翻涌,从震惊到杀意再到释然,最后竟变成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
这模样不像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悍女,倒像是深闺里知书达理、不谙世事的小姐。只是这眼神未免太过直白,看得他竟有些不自在起来,见她看得出神,心底却又不免掠过一丝得意,他不动声色地稍调整了站姿,让自己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挺拔几分。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过了不知多久,终究是南风夜止先动了,他握拳抵唇,低低咳了一声。
青绵猛然回神,脸颊隐隐发烫,却很快定了定神,声音清越而坦然:“王爷风姿,皎若云间月,朗如松下风,青绵一时竟看得痴了,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勿怪。”
南风夜止微微一怔,这夸赞未免太过直白华丽,他虽知自己相貌不俗,却从未被人当面这样形容过,一时竟像个被夫子点名背诵却忘了词的学生,满心的应对之策,出口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王妃……今日辛苦了。”
青绵眨了眨眼,笑容险些没挂住,她夸得这般卖力,他就回一句“辛苦了”?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也赞她一句“王妃今日光彩照人”之类的客气话吗?哪怕只是场面话!一丝憋闷涌上心头,这男人,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她垂睫掩去那点不悦,再抬眼时仍是温婉模样,只是沉默再度落下,比方才更加尴尬了几分。
青绵突然想起二十年的宿命,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王爷……我们可曾见过?”
南风夜止眸光闪动,仔细端详她片刻,摇头道:“王妃说笑了,本王六岁离京就藩,十余年未曾回过京都,那时王妃尚未出生。你我……何来相见?”
心中那块大石轰然落地,砸得心湖里溅起一片暗喜,不是那个要命的前世夫君,只是个容貌相似的陌生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管他是天赐的姻缘还是朝廷硬塞的差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位高权重、而且俊美无俦的夫君。
退一步说,就算真是苍夜又如何,离二十岁还有好几年,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什么朝廷眼线、王府倾轧,得了这么个郎君,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想着想着,她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越翘越高,最后竟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傻气的灿烂笑容,眼神放空,活像个做白日梦做得入迷的痴丫头。
南风夜止将她脸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尽收眼底,从紧张试探到如释重负,再到此刻的莫名傻乐……
他眉头不解地微微一蹙,这反应未免太古怪了些,难道京城传言有误?这位尚书千金并非性情悍烈,而是……心智异于常人?
新房内的气氛因两人南辕北辙的心思,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
新房外,苍玥正透过窗纸缝隙,死死盯着屋内南风夜止的背影。她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精准地没入桌上那壶合卺酒中,此乃蚀阳散,非毒非伤,却能悄然侵蚀男子元阳,令其暂时不举,于凡人而言,三五年内别想硬气起来。她那张小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哼,想碰母尊?门都没有,母尊只能是父尊的!
她正要悄然溜走,却见房内南风夜止转身走向桌边,伸手去拿那壶刚被加了料的酒。他侧身对着窗,那张脸恰好落入苍玥眼中。
苍玥的呼吸骤然停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父……父尊!!!
她死死捂住嘴,抽气声堵在喉咙里,南风夜止……竟是父尊!一切瞬间在脑中串联起来,东离在此,父尊也在此!他们一同入了轮回,投生成表兄弟!就在这西川王府!那她刚才……往合卺酒里下的那蚀阳散……
苍玥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施过法的那只手,又抬头看向屋内正执起酒壶的父尊,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石化!完了!这下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