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义又喝一口酒来浇心里的愁,语气尽是说不出的苦楚,“他们是否看得见我,我是不知,但我每每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皆是他们还在人世时的模样。”
陪伴多年的亲人,他十分思念。
这等思念的煎熬不是三两句安慰便可以缓解的,鱼妍妍说任何话皆显得苍白,是以她便不再宽慰,只缓缓问着,“我听杜兄说您的儿子是被人冤枉的,为何会被冤枉,您可知道详情?”
郑光义面色变得复杂、阴晦,“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真相早已被埋没,为何被冤枉的亦不重要了。即便现在调查清楚,我儿子也活不过来了。”
他不是未尝试过伸张正义,为儿子鸣冤,但一次次失败消磨了他的信心,让他彻底绝望。
鱼妍妍却不这般认为,虽不能让人活过来,却能还人清白,让人九泉之下能够闭上眼睛。但以他目前的情绪来看,刨根问底只会让他更加伤心。
她面色无奈又同情,终是不忍心他陷入自责与痛苦中,宽慰道:“郑叔,走的人已经走了,活的人好好活着,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宽慰。”
“死的人去了,活着的人怎能活的好。”郑光义用手掌掩着脸,老泪纵横,“怪我没本事,明知道我儿子是被人冤枉却救不了他,他走时才十八岁,那么年轻,就那么枉死了,我对不住他,也对不住我老伴……”
鱼妍妍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安慰,便不再说话,只默默陪着他,抬头看向天边明月。月光皎洁,能将人心照亮。
郑光义陷在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中,查明真相虽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可以让该偿命的人偿命,让他不必再遭受良心的谴责。
她愈发想查明当年真相,若问他犹如揭开他的伤疤,便在翌日饭点过后不忙的那一阵子去找杜五。
杜五今日没有散活干,就在街上转悠。鱼妍妍很容易便找到他,带他来茶摊喝茶,先随口询问,“杜兄今日不忙?”
“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好习惯,你在郑叔那里可要好好干。”杜五语气更随意,脸上也是无所谓的样子。
他孤家寡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也没什么志向,用他的话说就是凑合活着。
鱼妍妍与他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正色问道:“我向你打听件事,郑叔儿子是如何被人冤枉处死,你可知道其中详情。”
提起此事,杜五面色微变,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故作随意的反问,“这件事过去许久,你打听此事做什么。”
鱼妍妍并未察觉他的警惕,将昨晚的事告诉他,淡淡道:“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若查清真相,还郑叔儿子清白,郑叔心里也能少些愧疚,夜晚睡的踏实些。”
听她全然是为了郑光义着想,杜五逐渐放下戒心,想起当年的事情亦于心不忍,还未说话便先叹息,“那件事在当时闹得不小,郑善却仍没有就出来。”
郑善便是郑光义的儿子,这一家子都是善良朴实的人,郑善也人如其名。他模样好,人机灵,找了份不错的差事,在大户人家做小厮,每月领着月钱,有沐休,逢年过节发放吃食,偶尔还能拿到主人家打赏的钱。
当时郑光义还在军队,但家里有郑光义的军饷,还有郑善的收入,家境虽不富裕但也不愁吃抽。可就在此时郑母病倒了,一病不起,需要高额的费用治疗。
“郑善筹集家里所有的钱也不够治病,且不知他爹郑光义要回来了,情急之下便去大户人家偷玉佩去典当。他善良,人也实诚,很快就查到了他身上,他无话辩解就认了。”
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但既然杜五讲了,必定与此事有关。鱼妍妍猜不到后文,便追问,“那后来呢?”
郑善原本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被打一顿,可后来发生的事太过离谱,谁也没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