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主事,您这是要给功臣戴銬子?”他盯著韩主事,嘴角一扯,凉颼颼的。
韩主事眉毛一拧:“他还是一等功?”
“千真万確!”杨厂长赶紧接话,“小刘不光是功臣,还是烈属——他爸,就是在前线倒下的……”
“別扯这些!”韩主事斩钉截铁,“思想歪了就是歪了!哪怕他是天字第一號功臣,也得掰直嘍!走!”
哗啦啦——
一群人全往会议室挪。
韩主事往中间一坐,背挺得比尺子还直。
刘东自个儿溜到最边上的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呵……”韩主事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去,“我真没想到,眼瞅著国家往上奔,还有人敢把屁股坐歪,把脑子搁反方向!”
“外宾大老远跑来求医,你让人家专程跑你这儿?”
“这叫啥?”
“叫摆谱、炒热度、图自己出风头!”
“打住打住!”刘东一抬手,“韩主事,我问一句实在的——街口王大爷感冒发烧,我得蹬著二八自行车,拎著药箱去他家伺候吗?”
“厂里师傅腰疼,我还得端茶倒水、点头哈腰,追著给人揉肩?大家心里都清楚,犯不著吧!”
“那为啥一来个外国人,就得另开一道门、铺一条红毯、捧著供著?”
“我不明白啊——是人家外宾非要特殊?还是咱们有人心里跪久了,见了洋面孔就自动矮半截,抢著给人家递台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都是外国人!维克托两次来看病,哪回不是亲自蹬著旧自行车,满头汗跑到咱轧钢厂门口等?人家行,她咋就不行?今天又咋不行了?”
“说白了——毛病不在客人身上,在咱们自家人身上!在您韩主事身上!您骨子里嫌土爱洋,搞三六九等;您不拿工人当自己人,忘了咱们建厂是为了谁;您这做法,跟当年剥削人的老把戏一个味儿,纯粹是往回倒退!”
噗——!
韩主事一口茶水全喷出来了。
妈呀……
我帽子还没甩出去呢,你倒先给我扣了一箩筐?
这……
他指著刘东,嗓子发紧:“刘东!你一个小小车间主任,敢这么跟我讲话?!”
“我咋不能讲?”刘东肩膀一耸,“什么叫『小小主任?您这话说得有讲究啊——是想用官帽压人?”
“您还想靠官大一级就压著工人喘不上气?人为挑对立?復辟那一套『老爷说话,底下磕头的老规矩?”
“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