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府,她在街上不急不慢地绕了两圈,確认无人留意,才闪身进了茶馆,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掌柜早已候著,见她来了,眼中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低声道:
“姑娘稍坐,人就在楼下,我这就去叫。”
不多时,掌柜引她到窗边,用杯盖悄悄一指大堂角落:
“姑娘您瞧,那人如何?”
唐玉凝眸望去。
那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一身半旧的靛蓝短打洗得发白,坐在长凳上显得十分侷促。
他双手紧紧捧著粗瓷茶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躲闪不定,手脚仿佛无处安放。
但那双眼生得黑圆晶亮,鼻头宽厚。
这眉眼鼻型,竟真有几分像记忆中母亲瑞姑那模糊的轮廓。
“这人什么底细?”她压低声音问。
掌柜凑近些,悄声道:
“是个老实木匠,姓王,手艺还算扎实,就是时运不济。家里小女儿病了个把月,没钱抓药,愁得嘴角起燎泡。前几日接了个急活,连夜赶工,清早送货到我这儿时,人都打晃了。”
“我打眼一瞧,这圆眼宽鼻的,不正像姑娘要找的人?便留他喝了碗热茶,细细套了话。”
“他说是十五年前逃荒来的京城,原籍確是对得上姑娘说的那地方,只是具体生辰……稍有出入。”
“不过逃难的人,顛沛流离的,记不清也是常事。姑娘您看,可还使得?”
唐玉的目光在那木匠布满厚茧的双手,以及他眉宇间深锁的愁苦上停留片刻。
那局促不安不似作偽,眼中的焦急也真切。
她沉吟一瞬,道:“我下去,亲自同他说几句话。”
傍晚,北镇抚司。
江凌川从詔狱深处走出。
他径直去了刑房,提审一名昨日新进的要犯。
半个时辰后,他净了手,案上已多了三页墨跡未乾、摁著鲜红指印的口供。
接著是查验今日各处呈报的密档,逐一批覆;
核查出入人员腰牌,勾销名录;
又召了两名总旗入內,低声交代了几桩需即刻去办的急务。
待处理完案头积压的公文,窗外天色已然暗沉。
他这才提起硃笔,在值更簿今日那一栏,利落地画上一个如刀锋般的红押,搁笔起身。
沈炼始终如影子般垂手立在旁侧,见他起身,立刻將搭在椅背上的墨色披风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