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仍是通房丫鬟,再由著杨家小姐嫁进寒梧苑,当家主母在上,她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辱磋磨。
而从另一个方面想,或许这次歹人追杀,可以进一步做她逃亡的烟雾弹。
灵光闪过,唐玉眼前一亮。
她这次出逃计划其实仓促,最不稳定的因素不在侯府女眷是否让她回舅舅家探亲,而在江凌川身上。
从上次他硬要她戴他送的手鐲,她便知道,江凌川此人不愿被人忤逆。
若他知道自以为握在掌心的通房丫鬟瞒著他,別有心思地跑了,定会怒极。
她惶恐的,便是江凌川锦衣卫的眼线和手脚。
可若是那人查询到最后,发现她已经身死、尸骨无存了呢?
唐玉心底涌起一丝兴奋。
那她就连这最后一点顾虑也可以消除了。
思及此,她坐了下来,细细想著织补这局的细节。
几乎一夜未眠。
泪水流干后,是冰冷到极致的清醒。
当天边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进舷窗时,她的计划已大致成型。
眼神也褪去了惊惶脆弱,变得沉静坚定。
晨光熹微,船只轻摇。
陈豫踏著潮湿的甲板来到客舱门外,正要抬手叩门,那扇薄木板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唐玉站在门內,身上依旧穿著他那套过於宽大的旧布衫。
袖口裤脚挽起好几道,显得有些滑稽,却掩不住截然不同的气度。
她面色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
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是一种沉静的光芒。
陈豫抬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昨夜曾驾著小艇沿水流方向搜寻,未找到那艘货客船,却在某片水域嗅到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无需亲眼目睹,也知道那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搏杀。
这女人能从那样的绝境中活下来,已是万幸。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仅仅过了一夜,这个昨夜还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女人,竟已恢復了如此沉静稳定的神態。
这种恢復能力和心性韧劲,绝非常人所有。
他收回手,目光在她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一瞬,开口时语气平淡:
“醒了?看来恢復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