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女儿,已然是泪流满面,后怕得说不出话来。
深夜,侯府內一片死寂。
老夫人院中的大丫鬟采蓝被急促唤醒,带至寒梧苑。
她强撑著困意,在面色铁青的江凌川面前,將玉娥“认亲”那日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二爷,那日老夫人正与慧明法师论佛,无意间望向窗外,瞧见个做木工活的汉子……”
“后来將玉娥姑娘唤到跟前,两人起初都拘谨得很,是老夫人让细看眉眼,玉娥姑娘才说確有几分熟悉……”
“那汉子说不忍外甥女为奴为婢,想为她赎身。玉娥姑娘却不大情愿,只说感念府里恩情……”
“最后是夫人发了话,说亲人团聚是好事,让玉娥姑娘隨舅舅回家住些日子。玉娥姑娘当时……眼圈都红了,给老夫人磕了好几个头……”
采蓝说得详尽,江凌川静立听著。
越听,他的心却越是沉冷。
玉娥在侯府无亲无故。
此事中,这凭空冒出的“舅舅”最是可疑。
可听采蓝说来。
这认亲从偶遇到相认再到放人,环环相扣,顺畅得诡异。
老夫人、崔氏、孟氏……
府里有头脸的女眷竟都顺水推舟,演了这齣“亲人团聚”的戏。
若是局……谁有这般手段,在侯府內宅、在老夫人眼皮底下布子?
又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作棋?
若不是局……
江凌川闭眼,不敢深想。
心臟却越跳越猛,如重槌擂胸,撞得他心口发闷,喉头髮甜。
连日追查无果的焦躁与疲惫海啸般袭来,他脚下虚浮,踉蹌一步,猛地扶住手中的刀鞘才站稳。
一直守在门边强打精神的江平见状,一个箭步衝来扶住他,声音发颤:
“爷!您都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您、您去歇会儿吧,哪怕就眯半个时辰……”
见江凌川唇线紧抿,毫无反应,江平急得抓耳挠腮,忽地灵光一闪:
“二爷,您若精神不济,心神恍惚时漏了要紧线索,岂不误了大事?找玉娥姑娘……也得头脑清醒才行啊!”
这话戳中了江凌川。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盯了江平片刻,终是转身,一言不发朝书房走去。
他没去臥房,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身体沉沉陷入椅背,闭目,声音沙哑疲惫,却字字如钉:
“爷就在这儿歇一个时辰。你,继续带人里外追查,蛛丝马跡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