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微的一声,是江凌川指骨过於用力发出的声响。
他掌心的玉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他声音低沉,如同地狱恶鬼的低咆:
“爷再问你一遍。她是死了,还是逃了?”
这充满压迫的质问,让王船头嚇得一哆嗦,先前那点篤定开始动摇。
他眼神慌乱,仔细回想,却又觉得那情境下绝无生机,只得硬著头皮,斟酌著,带著不確定地重复:
“应、应该是死了……那样的情形,活、活不下来的呀……”
“她怎么就死了?!”
第三遍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偏堂!
江凌川的耐心显然已到极限,他额角青筋隱现,眼中是几乎要噬人的猩红。
仿佛王船头再敢说一个“死”字,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一旁的江平看得心急如焚,再让这憨直的船夫说下去,他家二爷怕是要当场失控!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著王船头厉声喝道:
“混帐东西!你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难不成你当时跳下水,亲手摸到了玉娥姑娘的尸首不成?!”
“既未见尸,何敢断言必死?!”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
王船头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是了,官府问案,讲究真凭实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自己並未捞到尸首,如何能一口咬定死了?
他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砰砰”磕头,语无伦次地改口:
“大人恕罪!草民失言!草民糊涂!那姑娘、那姑娘是……是逃了!”
“对,是逃了!定是水性好,顺水漂走了!不是死了,是逃了!”
听到“逃了”二字从王船头口中吐出,江凌川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他死死扣著玉鐲的的手,终於缓缓地,一丝一丝地鬆开。
掌心被坚硬的玉石硌出了深陷的红痕,边缘甚至隱隱透出紫红色。
而那枚天青玉鐲,依旧温润剔透,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眼中那骇人的猩红与暴戾已勉强压下去大半。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的冰冷。
“逃了……没错。”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