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奴籍已销,玉娥已是自由身。奴婢文玉娘,如今……不再是侯府二爷房里的通房丫鬟了。”
江凌川看著她那双曾经盈满柔顺、仿佛只盛得下他身影的眼眸。
此刻却写满了疏离、抗拒。
看著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苍白如纸的脸色。
江凌川心头连日来积压的滯闷、被弃如敝履的怒焰,与某种更深沉难言的痛楚。
如同被点燃的炭火,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几乎要焚尽残存的理智。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情感波动,也已被冰冷与嘲弄覆盖。
“是,”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寒凉,
“官府是销了你的奴籍。白纸黑字,印信分明,你如今,是良民了。”
他话音一顿,向前逼近了半步。
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几乎让她窒息。
他盯著她,眸色沉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渊,要將她溺毙其中:
“可你与侯府签下的主僕僱佣契书,白纸黑字,同样未曾了结。不告而別,私自潜逃——”
他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冷:
“依《大周律》,是为『逃奴。”
“逃奴”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这绝非寻常奴僕私逃可比,这是重罪!
她浑身剧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巨大的恐慌与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吞没。
她再顾不得什么仪態尊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跌下床。
就著身上单薄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朝著江凌川的方向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著交叠的手背,声音破碎不堪,混合著滚烫的泪水一同迸出:
“二爷!奴婢知道!奴婢此次私逃,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便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为过!奴婢认!奴婢都认!”
她抬起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哀切绝望地望向他。
眼中是全然的卑微与乞怜:
“可是……求二爷开恩!奴婢在府中那些日子,日日夜夜,实在是……五內如焚,无一刻安寧啊!”
她语声哀切淒楚,字字如同泣血,
“求二爷……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玉娘……曾尽心竭力伺候您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了奴婢这次,放奴婢一条生路吧!求求您了!”
她说完,再次重重地叩下头去,单薄的肩膀因压抑到极致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著。
泪水颗颗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