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抬眼,观察著侯爷的神色,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妾身想著,这虽是杨家的心意,但细细思量,如今朝中用度不宽裕,各家各府的日子都不比从前鬆快。”
“若能多些稳妥的进项来源,对府中上下,终究是裨益良多。”
她將清单又轻轻推近了些,指尖在“漕运”二字上极快地掠过,声音轻缓:
“再者,孩子们都渐渐大了,岱宗在詹事府行事,惊羽在国子监进学。”
“將来仕途经济,总要多方打点,多些实在的倚仗,路也能走得稳当些。”
“咱们做长辈的,少不得要为他们多想几步。”
江凌川心中冷笑。
这番话,並未直接提利益交换,只句句在为家族开源、为儿孙计深远。
可孟氏那將他婚事称斤两卖了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江岱宗一直静听,听到孟氏之言,他抬眼冷瞥了她一眼,终於开口:
“母亲方才提及杨家愿以產业、职位为嫁妆。”
“此虽为利,但我建安侯府自有基业,开源之道亦不止此一途。”
“儿子近日也在看顾几处田庄与铺面,已有增盈之策。”
“家中用度,总不至於需以弟弟的婚事去换那几间铺子、两个缺分来维繫,平白落人口实,说我侯府贪利忘义。”
隨即,他侯爷,语气转为慎重:
“眼下,贸然提出退婚,恐立刻激起杨家不满,甚至反目,引来不必要的攻訐与风波,於我府有弊无利。”
“当下,一动不如一静。”
江岱宗语气沉稳道:
“我们不必主动去提退婚,只需將婚期往后拖延,一切如常往来。”
“该著急的,是杨家。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等他们沉不住气,主动来与我们商议后续。”
“届时,是进是退,是结是解,主动权便更多掌握在我们手中。”
“杨家即便不满,也难有十足理由发难。”
孟氏立刻点头附和,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岱宗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既全了当前局面,又不至立刻逼迫过甚。”
“若经年累月,实在性情难合,八字终究有些衝剋,再以此为由徐徐图之。”
“届时,我侯府该得之利已入囊中,根基更稳,再行商议后续。”
“我方便从容许多,进退有据,亦不算爽约毁诺,徒惹非议与风波。”
侯爷目露沉吟,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
目光在眾人脸上间逡巡。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江凌川,语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