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是支支吾吾,便是立刻慌慌张张地否认,拿了治头疼脑热的药就走。”
“我猜著,她们多半是怕。怕被人知道来看妇人病,背后指指点点,怀疑她们不贞不洁,坏了名声。”
唐玉闻言,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更深更远的事。
像崔静徽这等,敢於正视、敢於言说自己身体隱疾的女子,能有几人?
怕是万中无一。
更多的女子,她们会怯懦会彷徨,会犹豫会摇摆。
这不是胆小,只是有太多东西绊住了她们的脚步。
古往今来,这种场面何等相似。
即便在文化开明、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
“妇科病”三字对许多女性而言,依然是一个带著隱晦羞耻的词汇。
怕的,不止是閒话。
是踏入诊室,便如同將自己摊开在贞洁与私德的审判台上,承受目光的凌迟。
是身体生出难以启齿的隱痛时,那仿佛失格般的羞耻,连对自己都羞於承认,何况对外人言说。
是害怕一旦被冠上某种病名,便会被打上无形的烙印,在婚嫁、人前再也抬不起头。
这些看不见的枷锁,层层叠叠,將人困在沉默里。
让人寧可忍著,拖著,直到小病熬成沉疴,也不敢伸手去触碰那线生机。
原来,纵使换了天地,换了衣裳。
女子在面对身体的秘密时,那份源自千百年规训的恐惧与羞耻,竟从未真正变过。
一种深切的悲悯,在她心底无声蔓延。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
“大奶奶,既然癥结在此,咱们不能只当作是她们脸皮薄、怕閒话这么简单。这背后,怕是藏著更多难以言说的惶恐和顾虑。”
“若要帮帮她们,咱们或许……可以从『让人安心上多下些功夫?”
“哦?仔细说说。”崔静徽来了兴趣。
唐玉理了理思绪,娓娓道来:
“首先,是待客之道。咱们慈幼堂虽说行善,可来看病的妇孺,心里也是忐忑的。”
“候诊的地方,若能备些温热的茶水,放点乾净简单的点心糖果,让带著孩子的母亲能缓口气,让独自来的妇人手里有杯热水握著。”
“心里或许就能安定几分。花不了多少银钱,但这份体贴,她们能感觉到。”
崔静徽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次,也是最要紧的,是慎密周全。诊室里头,一定要设屏风或帷帐,务必做到一医一患,闭门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