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听罢,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那骄纵狠毒,让她本能忌惮的杨四小姐。
最终竟落得这般痴傻呆滯的境地,实在令人唏嘘。
拋开个人喜恶,一个女子行至这般绝路,无论起因如何,结局总归是令人嘆惋的。
然而,唏嘘归唏嘘。
崔静徽的消息若是不假。
一个神智不清、浑浑噩噩的杨四小姐,嫁入侯府后,至少明面上,能掀起的风浪便有限了。
思及此,唐玉胸中那口因婚事重提而始终提著的气,终於稍稍鬆懈了一丝。
可这鬆懈也只是一瞬。
猛兽即便伤了爪牙,臥於身侧也终是隱患。
不可懈怠,还需提防。
念头电转间,她抬眼看向崔静徽,眸中神色恳切,声音也放得更柔缓恭敬:
“大奶奶,不瞒您说,看著老夫人近日病体缠绵,眉头不展,奴婢心里实在焦灼。”
“便想著,能否学些揉捏推拿的粗浅功夫。”
“平日里为老夫人按按腿脚,鬆快鬆快筋骨,或许能让老祖宗舒坦些,夜里也好安眠。”
她略顿了顿,观察著崔静徽的神色,才將真正的请求和盘托出,
“奴婢斗胆,想著……慈幼堂那边常有善心的医婆、或是懂些医理的妇人帮忙,手法想必是好的。”
“不知……白日里若无要紧差事,大奶奶能否准奴婢得空便过去帮帮忙,顺道……也偷学些伺候人的皮毛功夫?
“若能学成一二,也好为老夫人、为大奶奶您分忧解劳。”
崔静徽安静地听著,起初面上是惯常的温和倾听。
待听到“去慈幼堂帮工学艺”时,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微微一动,隨即,唇角便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声音里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呀,嘴上说是为著老夫人尽孝心,这理由找得倒是周全。”
“可依我看……你这心思,怕是不全在学手艺、伺候人上头吧?”
唐玉被她说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热,有种看穿的赧然。
她並非存心欺瞒,只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那份隱秘的惧意,难以宣之於口。
此刻被点破,她索性也不再遮掩,微微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坦诚:
“是……不敢隱瞒。我的確是……怕那杨四小姐。”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崔静徽,眸中只有坦诚和期盼,
“大奶奶,您……能帮帮我吗?”
崔静徽看著她这副难得流露出些许无措,却又努力为自己寻出路的狡黠又坦诚的模样。
心中那点因家事而生的烦闷竟散去了些,唇边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