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礼已行至此处,宾客满堂,眾目睽睽,若就此作罢,我侯府顏面何存?不若……”
老夫人却並未將手递给他,甚至未曾抬眼看他,只是微微侧首,声音轻缓:
“侯爷,先前是违抗,如今,你是要忤逆了吗?”
“忤逆”二字一出。
江撼岳下頜瞬间绷紧如石,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惶惧。
他下意识地迅速扫视四周,生怕这要命的字眼被任何宾客听去。
在母亲积威与不孝的压力下,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与坚持,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铁青著脸,默然退开半步,將主位彻底让出。
老夫人不再看他,在唐玉与采蓝一左一右的稳稳搀扶下,缓缓走到主位,端坐下来。
她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所剩不多的精力,也像是在平復心绪。
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一直强撑著的孟氏覷著婆婆的脸色,又看看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
她硬著头皮,凑近老夫人身侧,用帕子掩著口,极低声道:
“母亲息怒,保重身子要紧。只是……眼下这许多宾客,都还等著,您看是否……”
老夫人眼皮未抬,只从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只道:
“若你连打发宾客、周全场面这点事都做不来,依我看,这侯府主母的位子,你也不必再坐下去了。”
孟氏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难堪的窒息与惶恐。
场面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宾客们压抑的呼吸与细微的骚动。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的世子夫人崔静徽款款起身。
她今日穿著並不十分打眼,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先是对著老夫人与侯爷、侯夫人方向微微福身。
隨即转身,面向满堂宾客,脸上露出得体而不失歉然的温婉笑容,声音清亮柔和,足够让大多数人听清:
“诸位尊长、亲友,今日劳烦各位拨冗前来,本是贺我侯府添丁进口之喜。”
“奈何天不遂人愿,婚礼中途陡生变故。”
“新郎官因紧急公务未能及时赶回,致使礼仪有缺,闹出此等笑话,实在是我侯府安排不周,慢待了各位。”
“家祖母年高体弱,乍闻此讯,心中忧急,方才出言制止,皆是出於对礼法的敬畏与对孙儿的爱重,绝非有意怠慢诸位。”
她说著,再次向眾人致意,
“今日让诸位见笑,也空跑一趟,我侯府上下实在愧怍难安。”
她略作停顿,目光恳切地扫过眾人,只道:
“为表歉意,稍后府中管事会將各位今日惠赐的礼金,原封不动,一一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