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眼杯中舒展的原料,认出了是酸枣仁。
酸枣仁性平,安神,解烦渴,正好解腻。
只这一口,胸中那点莫名的鬱气,似乎也被这温和的汤水平抚了下去。
她安安心心地小口啜饮著茶,不再说话。
目光却追隨著唐玉的动作。
只见唐玉將剥好的核桃仁尽数倒入一口乾净的小铁锅中,置於炉上,用竹筷不疾不徐地缓缓翻炒。
渐渐的,一股温暖醇厚的坚果焦香瀰漫开来。
核桃仁的边缘泛起诱人的浅金色。
炒香后倒出,她洗净锅,放入砂糖与少许蜂蜜、清水,专注地盯著锅中糖浆的变化。
糖浆从大泡转成细密的小泡,顏色由白转黄,最终化作清亮剔透的琥珀色。
她便迅速將喷香的熟核桃仁与芝麻倒入。
手腕翻飞,快速而均匀地让每一颗核桃都裹上晶莹的糖衣。
然后利落地出锅,摊在抹了薄油的青石板上拨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沉稳的韵律感。
空气中,核桃的酥香与焦糖甜蜜热烈的气息交织融合,霸道地占领了每一寸空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江晚吟看得有些出神。
她望著唐玉在炉火与糖雾氤氳中沉静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熟练的手势。
仿佛外面那些翻天覆地的风波都与这小茶房无关。
她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唐玉闻声抬眼望去,却见江晚吟的目光並未看她。
是看向在锅中那些开始凝结出晶莹脆壳的琥珀核桃上。
这话,是夸她做吃食的手艺,还是……別的?
唐玉心中微动,面上不显。
却听江晚吟自顾自地接著说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你倒也真是……有些厉害。”
她顿了顿,目光从核桃上移开,落在跳跃的炉火上,
“我爹爹当初,是铁了心要与杨家结这门亲的,任谁劝说都没用。”
“闔府上下,也就祖母的话他能听进一两分。你倒好,竟敢寻了空隙,將前头那档子荒唐事,直接捅到祖母面前去了。”
她说著,竟轻轻“嘖”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惯常的刁难,反倒带著点不可思议的嘆服。
“这份眼力见儿,这份胆识……我原先倒是小瞧你了。”
唐玉心中微讶。
这位向来眼高於顶、说话带刺的四小姐,竟会开口夸她?
当真是罕见。
她垂下眸子,手上用竹筷將核桃拨得更散些,谦辞道:
“四小姐言重了。奴婢只是恰好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眼见事情不妥,不敢隱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