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到极致时,她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唇齿间流入口中,腥咸味顿时溢满脑海,攥紧的双拳狠狠敲打着床榻,粹雪拼命抱住她哭着哄劝道:“别打了,别咬了,姐姐,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要坚强起来,你若不坚强,王爷可怎么办啊?”
她身子一僵,目光空洞绝望,盯着帷幔上许久,张开口虽无声音,可是从她的口型中粹雪看得出她想说的话:“报仇!”
得知徐妙锦缠绵病榻数日,灵珊急急忙忙地跑进宫,新婚燕尔的她虽然还是一副火爆急性子,可眼角眉梢却多了许多成熟韵味。
一进门,灵珊便急着道:“怎么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呢?可是着了风寒?可请太医瞧过了?”
粹雪连忙笑脸迎上来行礼后道:“多谢夫人惦念,小姐已经好多了。”
听到灵珊的声音从外室传来,徐妙锦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内室走出来,面色憔悴苍白,嘴角却略带笑意。
灵珊见她如此模样,便更是心疼焦急:“天啊,怎么病成这样?我不过十几日没过来,奴才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我没事了,倒是你新婚燕尔怎好丢下新郎官,一个人跑进宫来呢?”徐妙锦拉着她的手含笑嗔道。
“我听说你病了好多天,怎会不急?”两人携手入座,粹雪遣下一旁的奴才,独自留下来伺候着。
“瞧你气色红润,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想必如今定是极幸福的,瞧你过得好,我也安心。”徐妙锦正说着,突然一阵咳嗽,虽然极力忍着,可是仍躲不过气喘吁吁,苍白的脸上因咳喘而兀自地泛起红晕来,却毫无光泽。
见她如此,灵珊蹙眉将她身上的披肩紧了紧道:“你总是想着旁人,从不考虑自己。其实,我今日来一则是为了看看你的身子,二来也是担心你的心情。燕王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论如何,你是从燕王府回来的,燕王妃是你嫡亲长姐,虽然政事风波不是我们能够插手过问的,但你为此焦虑担忧,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灵珊的话触动了徐妙锦,她低头偷偷拭泪,强颜欢笑道:“我没事,真的。”话虽这样说,可还是掩饰不住面上的愁容。
灵珊见她如此,不禁长叹一声,正欲开口继续劝慰,只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男子声音:“听说你午膳一点都没用,身子还不舒坦吗?”
众人一惊,连忙起身朝含笑走进门的朱允炆俯身行礼。
他目光紧锁在徐妙锦的身上,尽是宠溺和关切。
她扯动着苍白无血色的唇角淡笑道:“劳烦皇上挂心,妙锦没事了。”
灵珊见此情景,也不好逗留,便借口去探望皇后离开了。她走后,朱允炆牵着徐妙锦的手走向桌旁,对粹雪吩咐道:“去准备几道清单的小菜和粥来,朕要看着她吃才放心。”
粹雪应声退下,徐妙锦低头娇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何苦要陛下特意跑来瞧着,若是旁人听去了,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随他们说去,朕就是要对你好,待削藩一事结束,朕就册封你。”说着,他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徐妙锦低垂眼帘,面上恬淡笑意渐渐退下。
“刚才灵珊的话,朕都听到了,朕知道你担心北平那边。”他目光闪过一丝敏锐,仔细捕捉徐妙锦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乖顺地搂住他的腰际,将脸贴在朱允炆的胸口轻声道:“若我说我不担心,我毫无知觉,那么我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燕王爷犯上作乱,罪不可恕,只是平白地苦了我的姐姐。燕王疯了,她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说着,她便小声抽泣起来。
朱允炆心底一软,叹息一声道:“皇四叔那般英勇果决,睿智超群,怎么会疯呢?必定是些奸佞小人胡乱传谣罢了,你切勿担忧。至于犯上作乱,国有国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朕只是可惜,先皇在天之灵难以安息啊。”
听他这样说,徐妙锦心中一紧,灵机一动,她抬起头期盼地望着他道:“先皇曾对燕王爷委以重任,极是信赖器重,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妙锦虽是小女儿,却也懂得要精忠报国之理。只不过,我心底始终有个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朱允炆含笑一边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边道。
“都说燕王意图谋反,却无确凿证据,如今几位藩王悉数落入法网,自是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妙锦担忧的是,北平乃边陲要塞,前朝残留余孽尚未清除,而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藩王落网,那么万一外寇入侵,该如何是好?”
朱允炆放开手,眉头突然紧紧蹙在一起,见他心底犹豫,她便继续道:“妙锦记得,先皇将众藩王派往封地,正是为了驻守边境,保卫疆土,抵御外敌。先皇推翻腐败元朝,打败陈友谅,曾经历了那么多的刀光剑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黎民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而如今,陛下要撤藩,虽然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难道陛下真的想要因为一个捕风捉影之事,缉拿燕王?到那个时候,北平顿时空虚无人驻守,即便是再派去一个武将镇守,又哪里比得上久经沙场令外寇闻风丧胆的燕王呢。一旦蒙古入侵,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一个是小小藩王,一个是北方的半壁江山,孰轻孰重,妙锦冒死恳请皇上三思啊。”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朱允炆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徐妙云?还是为了朱棣?你的话,朕自会三思,朕的话,你也好好想想。”
甩手离开,留下徐妙锦呆呆跪在冰冷的地面,她走了一步险棋,不论朱棣是真疯还是假疯,她都必须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