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逢时,我们的士兵大部分都生在在南方,如今北方天气依旧寒冷,很多士兵沿途难以适应,就在去北平的路上,又出现了瘟疫,还未开战已经开始损兵折将,士气大败,怎有胜算的机会。”
徐妙锦试探性问:“那陛下可有责罚李大人?”
朱允炆摇摇头道:“天气和瘟疫并非人为,李景隆也是无法的,即便是怪他又有何意义,况且此战他也尽力了,还身负重伤,若要怪,只怪老天不肯帮忙啊。”
她心底微松口气,看来自己当初想的法子,果真奏效,给士兵饭菜中下泄药,所出现的症状与水土不服等病症极其相似,而李景隆又是一军主帅,即便是查也查不出来的。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洗去出征不力的罪名。
徐妙锦柔声细语地安慰朱允炆许久,后来听说方孝孺、齐泰和黄子澄联合推荐洪武朝老将耿炳文出征迎敌,率军五十万。
得知此消息的徐妙锦登时心提到喉咙口,耿炳文是朝内所剩无几的一员老将,当年和徐达、蓝玉可有一比,他对朱允炆不但忠心耿耿,对去世的朱元璋更是肝脑涂地。
如今派他前往,又带了五十万大军,那么朱棣将面临的,将会是怎样艰难的境地,即便是想想徐妙锦都会暗自吓得一身冷汗。
而后,她连忙修书给李景隆,所言不过寥寥数字:围魏救赵。
但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四个字险些让她一切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黑云压城城欲摧,大抵便是眼前的情境了。
站在城楼之上的朱棣眉头紧蹙,当他得知耿炳文的五十万大军正快速朝他行进时,他心底突然有些紧张,若是朝野之上任何一个武将,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偏偏是耿炳文这个又犟又硬的老匹夫前来,他第一次有了压力。
深吸口气从这里朝南方眺望而去,只见黑压压的厚重乌云似是一伸手便可触摸得到一般,轰鸣的雷声震得心发慌,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隐隐传来。
转身走下城楼欲回房看兵书,和耿炳文交手,即便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他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这时,他突然瞧见不远处十几个士兵正围做一团研究着什么,朱棣心底登时腾升起一股怒意,三步作两步地朝人群走去。
“不操练,围在一处做什么?”他的声音突然传去,让人群顿时分散开,大家惊慌地望着朱棣凛冽的目光,其中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答道:“启禀大帅,这个叫花子连续几天都跑到咱们的厨房里偷吃的,今日被逮个正着,大伙在研究着怎么处置他呢。”
朱棣没有言语,目光落在地上蜷缩成团,瑟瑟发抖的人身上,此人身材娇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将头沉沉地缩在胸前,吓得不停打着哆嗦。
见他如此可怜,朱棣心底还是闪过一丝不忍:“给他点儿粮食和银子,让他走吧。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拿着钱回家寻个正经营生做。”
说完,一旁的士兵便将地上的小叫花子扶起来道:“跟我走吧。”
那人抬起头,连连鞠躬对朱棣道谢,声音娇柔甜美,正欲转身的朱棣心底一惊,没想到竟是个女人。
他有些好奇地停下脚步,随意朝那人望了一眼,本是平静如水的心湖似是骤然被人丢下一块巨石,溅起千层涟漪,那尽是污垢的小脸依旧掩饰不住她的美丽。
朱棣痴痴地走近她,她局促地朝后退了一步,他却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不可置信地蹙紧眉头问:“你叫什么?”
她吓得声音颤抖沙哑道:“回禀、回禀大人,奴家叫,叫魅姬。”她怯怯地抬眼望望朱棣。
“魅姬?”他上下打量她一番,想不通这样一个乞儿,怎会有这种妖媚的名字。
魅姬低声道:“是,是魁香楼的妈妈给取的,妈妈说,我叫这个名字将来会成那里的头牌。”
“魁香楼?”朱棣的眉头蹙得更紧:“你是风尘女子?”
“不不不!妈妈想让我接客,我拼了命偷跑出来了,我不是……”她急忙解释道,朱棣心中已经基本明了。
周围的士兵从未见过朱棣在男女之事上有何反应,想不到平日里处变不惊的他,竟然会对一个从青楼里逃跑出来的叫花子这般上心,不由得大家互递眼色,心底尽是忍不住的笑意和好奇。
只有闻讯赶来的马三保面上尽是讶异和愁容,他凝视着魅姬脏兮兮的脸一刻,心底也和朱棣刚刚一样惊愕,这个女人和徐妙锦竟有七八分的相似,冷眼瞧去足够叫人认错,难怪朱棣会失神失态。
心底冷静一刻后,朱棣放开手对一旁的马三保吩咐道:“带她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吃饱饭再来见本王,我有话问她。”
说这话时,一旁的士兵都偷偷打量朱棣的面容,他依旧是那副冰冷如霜的脸,没有一丝表情,淡漠如水。
马三保却心底有了一丝顾虑和不安,却只能恭顺地将魅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