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后,道衍长叹道:“想必你心底一定有诸多疑惑想要为师替你解答吧,有何问题但说无妨。”
“那个锦囊……”她思量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询问。
道衍坐在桌旁冥思一刻后道:“佛祖慈悲,怜悯众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为师确实还有个私心,就是希望能为你留下一条退路。”
“退路?”她更是迷惑不解。
“当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可能会对你情深似海,而如今陛下是天子,是帝王。他的心胸里承载的是整个天下,那么你对他来说,还会一如既往的重要吗?”
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就这样被道衍掀开,呈现在徐妙锦的眼前,让她心底痛得不敢呼吸,虽然她心下清楚却迟迟不敢面对。
见她蹙眉不语,道衍继续道:“这几年来,你虽然为了陛下隐忍做了细作,可是你要知道你同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这些付出不是一个王者可以欣然接受的。如果他对你再无情意了,保不齐会一怒之下杀了你,如果他对你余情未了,也有可能因为芥蒂而蒙蔽了心智,对你由爱生恨,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啊。假使建文帝真的葬身火海,那么陛下将无所顾忌,可是如今建文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祸患,会是陛下的死穴,只要一天不知道他的去向,那么陛下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寻找的机会。”
她听得心惊胆战,头皮发麻,怔怔道:“所以即便将来他同我翻脸,他也会因我有可能知道建文帝去向,而留我一命,是吗?”
道衍无奈叹口气:“你曾经找到我的时候,我本不希望你走到今日的地步,可是那时候的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为师难以阻拦。时至今日,我帮助陛下成就帝业,却也毁了你。静思,为师有愧于你。”
“师父,这是我的命。当年我曾答应过道长,大仇得报就会顿悟空门,可是我又一次起了执念,过去执着于恨,如今执着于爱。”她苦笑道,心底冰冷如霜。
“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了这几个字,你才会真正的离苦得乐,否则只能挣扎在红尘的漩涡之中,不可自拔。”言毕,道衍转身离开。
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她痴痴念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前朝阻拦,册封之事只能搁浅。
这也正如徐妙锦的意愿,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如今有很多的隔阂,她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朱棣口口声声说信任她,再不会负她。
可他明明知道建文帝并没有葬身火海,为了寻找他,朱棣甚至将马三保更名为郑和,出海秘密探寻其踪迹,而此事他却对徐妙锦只字不提。
而她除了装聋作哑之外,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命运的摆弄。
这一日阳光尚好,徐妙锦本欲带着粹雪去探望皇后,途径假山时,偶尔听到几个宫女的谈话声。
“听说昨日陛下又留宿在徐姑娘那里,真是看不出来那个女人竟然这么有手段,能把陛下的心抓得牢牢的。”
“可不是么,我听说她曾经是建文帝的……靖难之役过后,她就成了宫女,前段时间陛下还曾有意册封她为妃呢,若不是群臣阻拦,恐怕这会已经成主子了。”
“以后咱们可要小心的伺候这位不是主子,胜似主子的徐姑娘,否则将来人家一飞升天,可就要成大气候了呢。”
“就是就是,你们看冷宫的那位,虽然位份没变,可若不是念在她身怀龙子的份上,指不定是什么下场呢。你们想想,这个徐姑娘什么位份都不是,就能轻轻松松地让陛下把吕婕妤打入冷宫,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啊。”
“要是将来这位成了妃子,恐怕可有咱们小心谨慎的地方了呢。”
徐妙锦面色黯然地静静听着,一旁的粹雪气不过,刚要去辩论却被她一把拉住,她朝粹雪含笑摇摇头,两人便原路返回,再无心思去探望皇后。
路上粹雪不甘心说道:“真该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让陛下好好整治整治这些舌头。”
“我都没气,你恼什么。”徐妙锦含笑问道。
“姐姐,难道你就不气吗?”粹雪反问道。
“气能如何,不气又如何?难道我气了,她们就不说了吗?况且她们说得也没错,虽然我们心底清楚事情原委,可她们不知道,在外人眼中,我可不就是蛇蝎毒妇吗。”她自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