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次一去便是十天,除了每天像营中频频传来的平安消息之外,她几乎不知道他的任何情况,时间越久她就越是不安。
每次想到惊心时,她都会安慰自己,朱棣自幼便身经百战,绝不会有事。
直到第十天的傍晚,她终于看到他归来的身影,一进帐内,他便愤怒地将手里的马鞭摔在一旁,朝着身后紧紧跟随的将领吼道:“一群饭桶!”
徐妙锦从未见朱棣对将领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可见此次出征并不如意。她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在他面前的长案上,自己则退出帐篷。她听见朱棣在帐内咆哮着怒斥那些武将,原来此次出征何止是不顺,几乎是颜面扫地。
阿鲁台将领名叫巴图,带着他的部队守在前方二十里处的一座山头上,那个地势易守难攻,朱棣虽然人多势众,可面对艰难的地理环境,还是束手无策,几十万大军,竟然攻不下这一个山头。
他如何不气,这是他行军打仗几十年来最窝火的一次。
晚上,她来到帐内时,朱棣正拄着头坐在长案前冥思苦想,她将点心放在案上轻声道:“晚膳都没用,多少吃点吧。”
他放下手抬头望着她抱歉道:“这些日子一定担心了吧?”
她含笑摇摇头:“你可是盖世英雄,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会心一笑,握住她的手道:“可这一次,我成了败兵之将,不是英雄了。”
“谁说的,一时的不顺怎么能说成是败了呢?”她嗔怪道:“不许你胡说,你的士兵可都看着你呢,你不能灰心啊。”
“几十万大军,面对那几座群山竟然束手无策,养的这些将领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只会蛮力打杀,丝毫不懂用脑。”他越说越气,最后竟高声拍案。
徐妙锦温柔地反握住他厚实的手掌轻声道:“当心气坏身子。”
他叹口气:“怎能不气。巴图很狡猾,躲在山里不出来,部队若要入山必定经过一道峡谷,可是每次行进到那里总会遭到地方的埋伏,我军伤亡不小,敌军却未损一兵一将!”
“那你可有什么对策了?”她担忧问道。
朱棣无奈摇头:“若是想速战速决,最佳的办法就是先杀了巴图,首领一死,军心势必打乱,到时候我们再全面围击,必定会一举歼灭!”
“既然有了法子,何不派人去刺杀那巴图?”
他转过头凝视着徐妙锦道:“可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真正的巴图,探子来报,敌方营中起码有十个人穿着主帅的铠甲,即便是刺杀,难道要杀了十个人?或许,这十个当中,没有一个是真的巴图。”
“你说他早就料到你会派人刺杀,所以在营中安插了十个替身?”徐妙锦惊讶问道。
朱棣点点头:“不过这个巴图……”他的话没有继续下去,眉头微蹙。
“他怎么样?”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徐妙锦急着问道。
他笑着摇头道:“没什么,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和丘福他们一起商议正事。”
“那不许太晚,要早点休息知道吗。”她起身嘱咐道,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朱棣的帐内。
出来后才发现,已有十几个将领候在帐外,见徐妙锦走出来,纷纷行礼道:“臣等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各位大人辛苦了。”她含笑道。
闻后,诸将领皆感动至极。见他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帐内,她突然想起刚刚朱棣欲言又止的模样,迈出的脚步不由得又收了回来,屏气凝神的站在帐外侧耳倾听。
“陛下,微臣经过商议,认为暗杀巴图是最好的办法,微臣提议从神机营当中找出一个射箭功夫最好的前去暗杀。一个杀错,总不会十个都杀错吧。”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面传来。
“你杀了一个,敌军就已经发现,还会等着让你去把那十个都杀死吗?”朱棣幽幽问道。
“可是陛下,若不这样,我们就和他们这么胶着下去,他们的粮草总会有用尽的那一天,到时候看他们还出不出来。”另一个人提议道。
“别忘了,我们的人马远远超出对方,恐怕等他们粮草用尽,我们也是濒临挨饿了。要知道,若从北平再调粮过来,几十万大军的口粮需要多大的人力,要多长的时间。”朱棣反驳回去道。
闻后,众人皆陷入一阵沉默。
突然有个人问:“陛下,难不成全军上下几十万人,真的只有您见过那巴图吗?再没有旁人了吗?”
朱棣不由笑道:“当初朕见巴图的时候,的确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如今远在万里之外,大海之上的郑和,还有一个是……”
众人闻后,各个面面相觑,似是看到曙光一样:“郑大人如今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敢问陛下另外一个是?”
他叹口气:“难不成你们要一个女子去吗?”
闻后,众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徐妙锦站在帐外,思绪急速翻转,脑海突然涌现出许多年前那一天,朱棣只身一人来到山洞去救她。那个蒙古汉子曾说过,要和他在战场上一决高下,难道今时今日的这个巴图,就是当年那个人吗?
难怪他刚刚对她欲言又止,她心底微颤,原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守护她。
回到自己帐内时,她呆坐许久,努力回想巴图的模样,最后那一张脸在她的脑海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