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之事,已掩埋于历史的尘埃之下,多说无益,贫道如今救二位,亦是为了弥补当年做错的事,徐姑娘心底的结如今还未解开,贫道劝王爷,解铃还须系铃人,逃避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说着,应眞道长缓步离开。
朱权望着他的背影,心底不安,自言道:“若是不逃避,难道要再次将她送入虎口吗?”
摇头叹息,也离开此处。
待朱权端着药回到房间时,竟发现这里早已没了徐妙锦的身影,他手里的药碗咣当一声摔倒在地,还蒸腾着热气的黑色药汁在地上晕开一大片,空气中尽是弥漫的药香气,他疯狂地跑出去满道观寻找她的身影。
最终在后院的一小块空地上发现她正蹲在雪地上,不停地用手捧起地上的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身旁的小坛子里。
朱权微松口气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凝视着她,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出身旁有人,仍旧全神贯注地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捧起白雪。直到整个小坛子都装满了纯净的雪后,她又仔细地将它封好。
如今她看不见,所做的一切皆靠用手不停地去摸索,动作显得生硬缓慢。朱权心疼地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她一颤,虽然看不见,可她却能感知到面前的人是谁,任由他将自己的双手捧在手心中,用嘴不停地呼着热气。
过了好一阵,冻僵的手才略微缓解。
“来,我们回去吧。”说着,他将徐妙锦慢慢搀扶起身,随手拿起地上的小坛子,刚走出两步,徐妙锦突然说道:“今天是她的生辰。”
朱权惊愕地突然顿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脸,这是半年来她第一次有了笑容,说的第一句话。
他心底狐疑,她说的是谁的生辰?朱棣的?想想不对啊。
“她?”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她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说,最喜欢我做的冰雪牡丹糕,说用冬日的第一场雪做出来的才最好。等我做好她就该回来了。”
“妙锦……”朱权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热泪翻涌,他才明白徐妙锦口中的她,指的是粹雪。
他知道,让徐妙锦亲眼目睹粹雪为她而死,并且死的那样惨烈,这辈子她都不会过去心底的那道坎。
忍着心疼和泪水,将她搀扶到厨房,帮她一起做冰雪牡丹糕,做好后徐妙锦端坐在桌前,面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她从天色光明,等到夜幕四合,烛火燃起。她犹如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桌上的糕点早就冷掉,而她脸上的暖意,也跟着慢慢冷掉。
夜半时分,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险些栽倒,幸而朱权手疾眼快扶住她。
“夜深了,歇息吧。”他轻声劝慰道。
她轻轻摇头:“她就快回来了,我还是再等等。”说着,又支撑着自己坐好。
他万般无奈地点住她的穴道将她点晕,看着怀里昏睡的徐妙锦,朱权不由得泪水纵横,他死都想不到当年那个如精灵般的女子,会走到今时今日这般境地,可怜的让人心疼。
将怀中安睡的人轻轻放在床榻上,那谨小慎微的姿态,仿佛放下的正是一件稀世珍宝,他轻将徐妙锦鬓角处的碎发捋到而后,手指又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眷恋一刻。
“妙锦,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清泪滑下,千万句感慨皆梗在喉中无法说出。看着她日渐憔悴,终日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永远活在自己脑海深处为自己编织的世界里,如今的她不仅眼睛看不到,就连她的心也再也看不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