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徐妙锦和朱权如今的情况后,五鹿道长感慨万分地摇头叹息着:“可怜世间痴男女,爱到深处无怨悔,都言人世有真情,谁知情爱为何物?”
看着道长抚须蹙眉替徐妙锦诊脉,朱棣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口,过了近半柱香的功夫,五鹿道长终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门口,他连忙来到道长身旁不安道:“道长,她如今的身子怎么样了?”
五鹿道长长叹一声:“贫道不敢欺瞒陛下,徐施主此番劫难恐怕凶多吉少。”
朱棣闻后,身子一震,他急道:“请道长务必救她!”
“当初贫道受师弟应眞所托,治疗徐施主的眼睛,那时她的身子已经在应眞道长的调理下恢复不少,唯独这眼睛还算得上顽疾,只不过悉心治疗,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可是如今,贫道恐怕连她的性命,都难以保证。”
“不,怎么会。”朱棣怔怔地摇着头,慢慢踱步至徐妙锦的床榻前,紧握住她的手,泪水翻涌而落:“朕,以天子之尊恳请道长,救救她。”
五鹿道长见状,无奈摇摇头:“贫道自当尽力一试,不过生死有命,还望陛下能够看开放下。”
说着,五鹿道长从道童那里取来药匣,里面静静躺着数十根银针。朱棣紧握双拳看着他从里面抽出一根银针,缓缓地插入徐妙锦的头顶,然后又抽出一根,插入她的手腕……
一个时辰过后,她依旧气若游丝地昏睡,毫无反应。而五鹿道长此刻已经满头大汗,聚精会神地他让整个房间安静得仿佛时间都随之停止一样。
最后一根银针插入她的胸口时,朱棣已经紧张地身体微微颤栗,他凝视着徐妙锦苍白的脸,竟丝毫没有变化,仍旧不曾有多一分的血色。
五鹿道长暗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将银针一根根地从她的身体上拔下来。
“道长,怎么样?!”他连忙问。
拔下最后一根针时,五鹿道长叹息道:“徐施主一心求死,华佗在世恐怕也无回天之力了。贫道才疏学浅,难以解救她的性命,惭愧至极。”说着,他拱手朝朱棣深作一揖。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连忙跑到床榻之前,半抱起徐妙锦,将她柔软小巧的身子拥进怀里,在她耳畔哽咽道:“妙锦,醒过来,活过来,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只要你活过来,你想怎样都行,你想母仪天下,我便给你后位之尊,你想浪迹天下我便许你四海为家,过去的一切我们都忘掉,我只要你活过来。”
见他如此,五鹿道长深受感动,他犹豫许久后踟蹰道:“陛下,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徐施主如今虽昏迷不醒,却不代表她没有感知,对于疼痛或许还是能感受得到的,我们可以用极度的刺激来唤醒她的意识,若是此法不通,那便真的只有等待奇迹的出现了。”
“好,不管用什么办法,朕只要让她活过来!”说着,朱棣连忙将她再次放好。
道长从数十根银针中,精挑细选出十根最粗的,而后来到床榻边,犹豫片刻轻轻握住她的一根手指,将银针从她的指甲里慢慢插进去,所谓十指连心,此时的痛楚恐怕可以同酷刑相比。
见道长如此做,朱棣虽然心如刀绞,却只能含泪忍着痛着,却不能阻止。
一根,两根……直到第九根插进去的时候,她的眉头突然紧蹙成川,微微呻吟一声,一个如此细小的举措已经足以让朱棣欣喜若狂。
五鹿道长拿着最后一根银针,从她的小拇指里插进去,然后又慢慢旋转十个手指上的银针,让痛楚加倍。就在道长猛地抽出她手指上的一根针时,她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上方的明黄色幔帐,干涸的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却毫无光芒。
“妙锦!”朱棣喜极而泣,连忙守在床榻边一声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待十根银针都拔出来后,五鹿道长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笑道:“恭喜陛下,徐施主许是命不该绝,终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朱棣激动地对道长道:“道长之恩,朕没齿难忘。”
“陛下言重,只是如今徐施主虽然醒过来,可身子还是虚弱得很,贫道会留下方子,陛下只需按照药方仔细调理便可,只不过这心病还需心药医,贫道告辞。”言毕,五鹿道长手执拂尘带着道童阔步离开。
此时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拿着道长留下的方子仔细斟酌着去配制。
遣走所有人,他坐在床榻旁轻轻握住她略微红肿的手,低声唤道:“妙锦,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不适?”
她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没有悲伤,亦没有愤怒,仿佛神识还未回归体内一般。见她如此,朱棣心疼地将她的手心覆盖在自己的脸颊上,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管你是怨我还是恨我,我都认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留下来。”说着,他弯下腰,伏在她的怀中哭得犹如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这种失而复得的恐惧,是他此生从未体会过的,想不到竟是这般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