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垂下目光,替他们两人分别斟满两杯热茶冷冷道:“我不在的这两年,他可有为难你们?”
“没有,劫狱的事皇上也不曾追究,这两年皇上天南海北的到处找你,我看得出他待你确实是真心的,只不过,妙锦你要知道,那是皇上不是平民百姓,而你所犯的可是何等大罪,对皇上而言是他此生最忌惮的事情啊。”李景隆感慨说道。
“他找我,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建文帝的下落,谁又能知道。”说着,她端起茶盏低头轻呷一口,如此的冷漠疏离,让李景隆觉得陌生。
“丫头,你病的这些日子,皇上待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我敢说他找你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出于放不下你啊。你可知为了你眼睛,他找遍了天下良方,若非如此,你又如何这么快就见到光明了呢?”李景隆不死心,不停地替朱棣说好话。
徐妙锦咣当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面色变得异常清冷:“我的眼睛,是朱权冒死跑到长白山上为我采了雪灵芝才得以重见光明!若是提及我的眼睛,是他朱棣害得我险些永陷黑暗才是真的!”
见她情绪波动幅度较大,李景隆哑然失声。
始终沉默不语的灵珊拉住徐妙锦略微颤抖的手,认真地望着她溢满愤恨的双眼道:“妙锦,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你可还爱着皇上?第二,你将来作何打算?”
她刚刚略有激动的情绪突然因这两个问题而迅速镇静下来,见她低头不语灵珊叹口气道:“你要想好将来的路该何去何从,逝者已矣,不管你做什么,失去的永远都已经失去,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而活着的,还要继续好好的活着,哪怕只是为了死去的人能够安息。”
“安息?”徐妙锦不住地泪水翻涌,心口的疼痛瞬间增大数倍,她冷笑道:“谁能安息?如何安息?!”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眼底尽是泪光,哽哽咽咽地说道:“我亲眼看着粹雪死在我的面前,一刀刀地被人生生砍死,血肉模糊!我看不见的日子是朱权不离不弃地陪着我,是他一点点从鬼门关里把我拉了回来,可是我却眼看着他从我的面前永远的离去,从他身体里不停流淌出来的鲜血,还烫着我的手!可是那个人的锦衣卫竟然将他丢进万丈深渊!那一刻,我的心也随着他一起掉了下去,再也不可能上来了。”
李景隆和灵珊无比震惊地听着徐妙锦的这番话,才知道这两年她竟经历了这种痛不欲生的生死别离。
她收起泪水,长叹口气道:“我知道今天你们来,是受了他的嘱咐,你们不必做他的说客,将来的路,我自然会走下去,我也会等着朱权回来,一日不见他的尸首,那么我就坚信,他一定还活着。”
“傻丫头,你和我们是什么交情,我怎么会做皇上的说客。若非我亲眼看着皇上对你的感情,我必定不会今日来和你说这番话的,可是今天我知道你这两年所经历的痛苦,绝非我和灵珊的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伤痕,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们守着你,你绝不会是孤独的一个人。”李景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她抬眼感激地望了他们夫妻一眼,忍着心底的酸痛,含着淡淡笑意道:“好了,你们难得过来看我,不提这些糟心的事了。
这时,宝珍走进来轻声道:“姑娘,婉良娣来了。”
屋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一刻,灵珊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你要小心达瓦,你不在的这两年她在宫里过得可是风生水起,虽然不算受宠,可皇上却始终看在她长得神似先皇后而颇有关照。如今后宫之内,她也算得上只手遮天了。”
徐妙锦嘲弄一笑,目光犀利如刀,冷冷道:“是吗,我正想着什么时候会会她,她倒先来了。”
说话时达瓦已经一身华服雍容华贵地走进门,李景隆和灵珊连忙行礼,奴才们也跪了满地,徐妙锦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轻呷一口,眼神略在达瓦身上扫过,尽是不屑之意。
达瓦只是淡淡笑着,对行礼的人稍一挥手道:“都起来吧。”说着,她走到李景隆面前含笑问:“李大人好兴致,怎么跑到后宫里和徐姑娘叙旧来了?您也不怕被皇上知道?”
“微臣不敢,微臣得知妹妹最近身体微恙,奉了皇上的旨意特进宫探望,断不敢有逾越之举。”李景隆连忙拱手解释道。
达瓦不屑一笑,不再理会他,而转身走到徐妙锦面前妖娆道:“徐姑娘初入宫闱怕是还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可即便不懂规矩,难道尊卑礼节都不晓得吗?你一介平民见了妃子难道不知要起身行礼的吗?”
徐妙锦放下茶盏,抽出娟帕轻轻擦拭着唇角,烈焰红唇张扬跋扈,丝毫不逊色于达瓦,她微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远处,故意不理睬眼前的妖娆女子道:“怕是娘娘贵人多忘事吧,还是您被皇上冷落到连晓谕六宫的旨意都不曾传达到你那儿呢?”
达瓦面色微变,忍着心底的怒意仍是笑靥如花地说:“哦,当真是我的记性不好,徐姑娘有皇上特殊关照,无需受宫中规矩的束缚,看来陛下对姑娘当真是上心呢。”说着,她踱步到桌旁缓缓坐下。
李景隆和灵珊见状,唯有作礼离开。屋内燃的的上等的檀香,和朱棣寝宫的一模一样,整座后宫唯有此处有此殊荣,而这些对徐妙锦而言再也入不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