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诡才陈平(下)
汉营诸将们早就对陈平不满,听闻他收受贿赂的事情之后立刻就捅到了刘邦那去。灌婴周勃二人作为诸将的代表,将陈平平日里无所事事,因公废私,还跟自己嫂子闹绯闻(看来陈平老哥的第二任嫂子吸取了前任的教训,对陈平挺……亲密的)事情统统告诉给了刘邦。刘邦听完之后,便先让两人回去,随后将当初推荐陈平的魏无知叫来,听听他有什么解释。
魏无知到了刘邦面前后,对于诸将的指控一盖不予否认,承认自己推荐的人的确就是这么个货色。刘邦听后问他,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推荐?魏无知的回答很简单,自己只负责推荐有才之人,品行方面如何,自己不管……
魏无知的话很对刘邦的胃口,他刘邦用人向来不拘一格,什么样子的人他都敢用,陈平的这点毛病,对于争天下而言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阻碍……于是刘邦便让魏无知先下去,再将陈平给叫了过来。
陈平到后,刘邦先不说诸将控诉他的事,只问他,先生你先给魏咎打工,然后跳槽到项籍那,接着又来我这里,这换老板是不是换的有点太频繁了?
陈平听完,微微一笑,说:“魏王不能用人,所以我跳槽到项王那去,项王不能信人,所以我跳槽到汉王这里。项王只信任他的血缘亲戚,或者老婆家的人物,不似汉王您这般海纳百川,任人唯贤,因此我才千里迢迢的弃楚投汉。我现在被叫到汉王您这,想必是有人告我收受贿赂吧。呵呵,陈平两手空空的来到汉营,不收点贿赂没法供应开销。陈平自忖自己确实有那么点谋略,可以供汉王参考,如果汉王觉得可以采纳,那我就请让我留下,如果汉王认为我是个废物,那么我立刻拎包袱走人,那些收来的贿赂全都留在房里,我绝不将其带走。
陈平话音一落,刘邦立刻站起身来赔礼谢罪,说自己不该因为这么点小事怀疑先生。随后,刘邦便将陈平提拔为护军中尉,掌管全军将士的监督、选拔与管制。汉营诸将见自己越是投诉,他反倒官越大,于是便再也不敢多说有关他的坏话了……
公元前204年,西楚霸王项籍大军兵临荥阳城下,与坚守荥阳阵线的汉王刘邦一同展开了楚汉拉锯战的序幕。
刘邦在荥阳一线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荥阳四周都立有坚固的营寨拱卫城市,项籍如若强攻,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然而,项籍会去强攻吗?
项籍用兵精密无比,他见刘邦在荥阳及四周部署了太多的部队,那么粮食的消耗速度将极快。于是乎,项籍分派骑兵绕道敌后,分散游击,不断袭扰汉军的粮道……灌婴部的骑兵当时正好被刘邦派去袭扰西楚的后方了,因此汉军多为步卒,无法驱逐敌军,且刘邦也不敢派遣太多的兵马去守卫粮道,以免正面被项籍攻破。因此,楚军的游击行动极为顺利,汉军各部都无法得到充沛的后勤补给。
饭吃不饱,还打个什么仗?眼见荥阳四周的部队都已渐渐没有斗志和士气,未免重复彭城大败,刘邦便将他们都撤入荥阳内部,依靠城墙来进行守备。失去了周边营寨的保护后,荥阳就成了一座孤城,于是西楚大军便立刻围了上去,刘邦被困城中,欲哭无泪……
此刻荥阳城内兵多粮少,冲出去野战的话,又完全不是项籍的对手,刘邦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派出使节,表示愿意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来求和。
此刻的西楚已经经历了轮番大战,许多重要城邑都被攻陷过一次,项籍也的确需要时间来恢复国力,于是便准备答允刘邦的请求。这时,老谋士范增阻止了项籍,他的理由很简单:“刘邦就在城中,我们只要攻下此城,天下就是你的!”
范增的话语坚定了项籍的意志,于是他拒绝了刘邦的和谈,继续包围城邑,定要将刘邦所部全都困死城中!
此刻的刘邦真是极为痛苦,他时至今日才知道,原来有时候兵多也是件这么令人痛苦的事。随着粮食的渐渐减少,刘邦感到自己似乎已经危在旦夕了。某日,当他正与诸将望着城外昂首叹息之时,一直未立功勋的陈平突然说话了。
陈平:项王待人,极其恭敬,非常注重礼节,有君子之风,但是疑心太重,不能信任才才。汉王您待人,十分粗鲁,言辞不雅,动不动就脏口粗话,但是封赏大方,不拘一格。当今天下,所有重视礼节人品的士大夫们基本上都会去投奔西楚,而那些渴望报酬赏赐,出生低下的人们则都归顺汉王。天下之争,说白了就是人才之争,如果哪一方能够在人才市场上取得绝对的优势,那么天下就是属于哪一方的。
刘邦:哦?那你说说,如何才能取得优势?
陈平:呵呵,这很简单。项王性格多疑,喜欢听信谗言,西楚臣子大多都不为其重用。项王真正所信任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刘邦:哪几个?
陈平: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这些人罢了。
刘邦:嗯,据我所知,也差不多就是这些。
陈平:请让臣去施行反间计,使楚营内部自相猜忌。如若成功,必能大大削弱西楚方面的人才势力!
陈平的提议,对于此刻无计可施的刘邦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为了增加反间计的实施效率,刘邦从本已拮据的国库开销之中硬是凑出了四万斤黄金,作为反间活动经费,而且刘邦不问这钱是怎么用的,只问这钱起到了什么效果,如果陈平能够一分钱不花就把楚营人才都给除掉,那么这四万黄金就算是给陈平的零花钱了……
PS:我国在东汉以前的史书上所出现的黄金数字都极其之大,而东汉以后所出现的黄金数字都极其之小。打个比方,明朝鼎盛时期有一亿多的人口,而年收入才三千万两白银,相当于24万斤黄金。楚汉时期全国人口估计才一千多万人,而刘邦在年年征战,军费拮据的时候还能凑出四万斤黄金……这可能么?所以后世对于这种情况有过多种猜测,其中最靠谱的说法是,东汉以前史书中的黄金其实都是指的黄铜。而最不靠谱的说法是王莽时期,外星人降临地球,把中国的黄金都给运走了……
有了雄厚的经费开支,陈平开始肆无忌惮的施行自己的反间计划……不久之后,城外的楚营当中便开始流传出钟离昧等人因为多年征战而未得封赏,开始埋怨项籍,准备与汉军里应外合,联手灭楚的消息……流言传到项籍耳中之后,他令他产生了疑心,想当年项籍靠杀死自己的上司以夺兵权,自然也害怕别人会做这种事。很快,项籍便开始防范钟离昧等人,并更改了他们的职务,使得他们的才干无法发挥。陈平反间计策的第一步获得成功。
接着,在荥阳攻防时期,刘邦多次派出使者前去楚营交涉,希望能得到和解的可能,而项籍虽不同意,但出于礼节也都会派出使者到荥阳,向刘邦阐述自己的回答。望着那一批批进进出出的使臣,陈平心中立刻便算好了下一步计划……
又一名西楚使节来到了荥阳,刘邦命人以最高档次的礼节与食物来招待他。当楚使正威自己此刻的待遇而受宠若惊之时,刘邦突然出现,然后大为惊讶的喊道:“诶呀,我以为是范亚夫的使者呢,原来是项王的啊……”接着,刘邦当场便命人撤掉这高档次的酒席,改用最差最烂规格的来招待楚使……
使者受此羞辱,大为恼怒,回去后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向项籍禀报了。项籍听完消息也是一惊,楚营当中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派遣使者去荥阳啊,刘邦怎么会把你当成亚夫的人?等等,除非亚夫私下里曾派人与刘邦私通……
说句实话,陈平与刘邦所策划的这出戏,可以说是自古反间计中最简单,最弱智的一出戏了。然而项籍却信了……老朽认为,这并非是项籍智商低,而是因为项籍与范增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宋代大文豪苏轼曾经写过一篇《范增论》,其中有一句名言,“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项籍是天纵奇才,且又少年得志,这就如同磨得极其锋利的剑一样,无坚不摧,但却容易折断……作为少年得志的代价,项籍除了拥有暴力、固执、愤怒等性格缺陷以外,还拥有着所有年轻人的通病——好面子!
范增对于项籍,是不可或缺的辅佐之才,他的本领,就连身为敌人的刘邦也不禁佩服。但是,范增却从来没有顾忌到项籍的脸面。鸿门宴上时,项籍明明已经不想对刘邦动手,范增偏偏要来个先斩后奏,让项庄前去舞剑,结果搞得刘项二人从此既做不成朋友,又撕不开脸面,十分尴尬……通过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推断,范增平日里自作主张的决定肯定也不少,比如说,当项籍决定提拔一个人,却发现这人已经被范增给赶回老家了……你这让项籍怎么想?当项籍决定好了战略,范增又当众站起来说,不行不行……你这让项籍怎么看?项籍不是刘邦,他没有对人才的包容力,范增的行为足以令他感到非常难受。不过,范增的重要性项籍十分明白,因此他一直在忍耐,可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