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瞪着她,眼底全是血丝。“你——”朝歌红唇轻启。“滚。”安兰指甲全陷进肉里,掌心渗出血丝。血珠顺着指缝滴到裙角,晕开一小片暗红。她一言不发,站起身,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门。帐帘一垂,隔开了外面的光。云梨挪到朝歌跟前。“姐姐,真就这么让她走了?”朝歌眼皮半垂。“皇上还在园子里呢。这会儿动手杀她,等于亲手把刀塞进御史台手里,安王府,明天就得背上谋逆的锅。”云梨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住。“您是说……背后捅刀子的,是……”朝歌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云梨唇上。云梨立马咬住舌头,舌尖一阵刺痛,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春猎收场快得离谱。才五天,就跟翻了五本戏本子似的。件件都够写进话本子,在酒馆茶摊传半年。回京的马车上,朝歌靠在厢壁闭眼歇着。安王妃吃了药,脸色已缓过来,正攥着朝歌的手。“和乐啊,你下巴都尖了。”朝歌掀开眼,睫毛微颤,笑了笑。“母妃,我好着呢。”安王妃张了张嘴,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最后只叹口气,没再开口。车轮咕噜咕噜响,一路往京城颠。太子府,西边偏殿。安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皇后坐在旁边,端着青瓷盏,慢悠悠吹了口热气。“殿下……”安兰嗓子发紧,抖着声。“妾身真的知错了,求您……再信我一回……”“再信你?上回你赌咒说绝不再动私库,上上回你磕头发誓绝不插手军粮调配,你数数,你跪过几回?发过几次誓?”安兰嘴唇直打哆嗦,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字也接不上。“安兰,念在你救过八皇子一命,本宫原想留你个体面。可你自己不兜着,怨谁?”她起身,步子不急不缓,走到安兰面前。“即日起,你不是东宫的人。走吧。”安兰脸唰一下白透了,连耳根都失了血色。“娘娘!娘娘!我能办事!我能替殿下办大事!我是天定的贵人啊!”皇后没搭腔,袍袖一甩,转身就走。“给你三天。那十万两,一分不少,送回东宫库房。少一文。”“你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话落,他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门。安兰整个人瘫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第二天一早,安兰直冲粮市。她打算把手里攒的存粮全清仓,换成现银还债。可刚拐进街口,她腿就软了。每家粮铺门口,全贴着同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着,新麦粉,三十文一斗,限售三天。她的大米,标价六十文一斗,摆在那里压根儿没人搭理。安兰一头闯进粮店,一把攥住掌柜的衣襟。“为啥没人买大米?!”掌柜吓得一哆嗦,赶紧挥着手往后缩。“姑娘哎,您瞅瞅告示,面粉才三十文一斗,大米贵出一倍!谁家过日子不掐着算?老百姓抢着买面粉还来不及呢,谁还傻乎乎买大米?”安兰松了手,脚下一软,连退好几步。她不信。转身就冲下一家铺子。每回问,答案都一个样。“姑娘,您这米太贵啦,真卖不动。”“要不,您往下挪挪价?”安兰咬紧后槽牙,一回比一回砍得狠。照样没人上门。反倒是面粉,跌到二十五文。完了。全砸手里了。安王府,东院。云梨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姐姐!安兰那丫头彻底扛不住了!她将米价削到二十五文,还是连一斗都没卖出去!”朝歌正靠在榻上喝药。听见这话,随手把药碗搁在小几上,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差不多了。”她抬眼看向云梨,目光沉静。“动手收吧。按一半价钱,把她手上所有米,全吞下来。”云梨愣了一下,嘴唇微张,眉头随即皱起。“一半?姐姐,这不是白白便宜她?”朝歌笑了笑。笑得极轻,嘴角只微微向上提了一线。“她欠太子十万两。我出一半,她能捞回多少?”云梨掰着手指头一算,指尖在掌心点了三下,眼睛唰地亮了。“五万两!还差整整五万两!”朝歌颔首,下巴低垂半寸。“去吧。”三天后。安兰把全部存粮,交给了云梨派来的人。她站在仓门口,看着一袋袋稻谷被抬上车,肩背绷得笔直。银票一入手,她手指头就控制不住地抖。纸面薄,边缘锋利,刮着指腹。五万两。就五万两。离十万两,差了一半。她抱着那几张薄纸,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一声哭声都没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贺旋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他喉结滚动一下,没开口。“姐姐……”安兰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像烧着两簇火苗。“还有路!肯定还有路……”她蹭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冲。贺旋一把追上去。“姐姐!你去哪?!”安兰没应声。她一路狂奔,鞋底踏碎几片枯叶,呼吸粗重。冲到太子府大门前“咚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砖冰冷坚硬,撞得她眼前发黑。“殿下!求您宽限几天!我一定凑齐银子!一定!”太子府大门紧闭,黑沉沉的,像块石头。没人应。安兰就那么直挺挺跪着。从天黑跪到天明。第二天日头刚冒头,大门缓缓开了。出来的压根不是太子,是两个壮得像门神似的护卫。他们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住安兰胳膊,拖着她往府门里硬拽。安兰心里还抱着点念想,以为太子改主意了,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结果等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狠揍。“啊!!!”嚎叫声在院子里来回撞,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贺旋蹲在墙根底下,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手攥得死紧。惨叫终于断了。安兰被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出太子府大门。她瘫在地上,满身是血,脸肿得变了形。贺旋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砸在湿冷的石板上,跪下来把她抱起来。“姐姐!姐姐你醒醒!”他接连喊了三声。他抱着人到处找大夫,跑了一家又一家医馆。可全是一样的反应。门帘刚掀开,一瞅见安兰那张脸,立马摆手摇头。贺旋咬着后槽牙,挨个店门口磕头求人。没用。真没一家肯收。他只好背起安兰,转身找客栈投宿。:()婢子天生孕体,嫁绝嗣公爷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