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儒泄气地仰靠在沙发背上,“算了,妈咪,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又拿起手机试着播了一下陈溪的号码,还是关机。他看着手机里,那条在母亲进房前已经编辑好的短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送给陈溪,懊恼地将手机丢到了茶几上。
方于凤卿望着儿子,明白他早已心急如焚,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母子俩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沉默着。
眼看着十点就要到了,方浩儒感到自己的心在随着挂钟的滴答声一点一点地收紧——难道自己今天说话真的太重了?有什么不痛快的回来吵都行啊!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心烦意乱地想着到底要不要发那条短信?
黑暗的窗外忽然晃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弱光,转眼便消失,然而这一束光线却同时被母子两人捕捉到了,是车灯!方于凤卿立即起身到窗边,看到陈溪的车慢慢驶进了院子。
“哎呀,这小祖宗终于知道回家了!”她急忙要下楼,突然留意到儿子一直坐着没动,“怎么,你不知道她回来了?”
方浩儒调整了一个放松的坐姿,“回来就回来了,还要我下楼迎接啊?”
嘴硬!方于凤卿一直悬着的心此时也放了下来,窃笑着瞟了儿子一眼,自己下楼了。
过了几分钟,陈溪上楼来,推开卧室房门,看到方浩儒正坐在沙发上,像平常一样看着报纸。
见她进来,他仍盯着报纸,随口问了句:“回来了?”
“嗯。”
“你下午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我去方达厂里了。”
方浩儒转过头瞥了她一眼,“你去那边做什么?”
陈溪走进小辅廊脱下大衣,轻轻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我去厂子里实地了解情况,并到各个车间的流水线看了看,最后又跟几名员工聊了聊,其中也包括那四名准备升组长的员工。”
她说话间走到了方浩儒旁边的沙发坐下,“在车间里我留意了一下工人的操作情况,聊天时也侧面了解了他们的心态。现在我承认:王翠柳所反映的,是事实。而集团所使用的绩效考核表格,部分内容明显不适用于这些工人。今天下班前,我已当着厂长的面,向王翠柳道了歉,承认是我犯了‘纸上谈兵’的错误,一味地教条,考虑问题太主观,没有从实际情况来审评这些事。
对她个人,我也存在误解,没有正确地看待她的工作表现……我已明确说了,这四名员工的升职的确是客观公平的。另外呢,我下周会和王翠柳一起研究,根据厂里的具体情况重新设计一套绩效考核制度。这样,以后对方达厂的员工绩效评估,就会和实际相挂钩,对她的人事管理也会真正有助益。”
他仍然盯着报纸,“你不知道方达在大兴啊?下午从国贸跑那么远……不知道改天再去啊?”
她斜眼看他,“是你要求我今天之内就要把事情处理好啊,我不去厂里,怎么知道实际情况如何?”
“大兴你又不熟,为什么不让小周送你去?再说了,你去之前也应试跟大家打声招呼呀,上着班突然人就不见了,同事要找你怎么办?这么基本的规矩你也不懂?”
“公司网站上不是有方达详细的路线嘛,不难找啊。这边办公室里,他们有事找我可以打我的手机嘛。我过去是为了了解实际情况,说白了就是‘突击’,如果告诉办公室里的人,有好心的给他们报了信,没准儿我人还没到厂里,他们要做什么准备早已经布置好了,那我怎么判断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又将报纸翻了一面,“有事打你手机?那你关机是怎么回事?”
“噢,手机一下午都好好的,他们肯定能联系到我,只是七点多才没电的。我是从国贸过去的,回来时要从大兴直接到北边,我就有点转向了,上五环走错了出口,结果绕了半天,问了两个收费站才摸回来……”
“你从五点半一直折腾到现在??你车上不是有GPS导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