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斌坐下,摸出香烟,点燃一支。方浩儒用脚碰了一下他的脚,伸出两个手指。谭斌看了他一眼,将一支烟塞进他的两指间,继而帮他点燃。
“香港那边的事儿……是不是不太顺利?”谭斌试探了一句。
“谈不上顺不顺,今天这事儿理顺了,明天那事儿又不顺了……一直不都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方浩儒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正常。在这个位置上,谁不是一脑门子官司?我这边也从没消停过……对了,是不是资金链出问题了?我上次好像听你说,从这边拨了一笔款过去,还没解决问题?”
“没提了!提起来我就生气!这浩良也是不争气,在外面尽当‘凯子’被人钓!居然为了个三流女艺人惹上了‘天义堂’……弄得我还得丢下手里的活儿,飞过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呵,这小子胆儿够肥的!黑帮他也不吝啊!你妈不是也在那边吗?干嘛还要拖你回去?”
方浩儒苦笑一声,“她你还不知道?养大儿子是用来‘管’的,养小儿子是用来‘惯’的,别看小时候她对我那么严,一到浩良那儿什么都迁就……现在浩良捅了再大的窟窿,她都是用我去补……”
“那后来摆平了?”
“算是吧!请勇叔出面,摆平了天义堂,接着又得在一堆记者面前替他遮羞……哼,更可气的还在后面,我妈让我一查,这才发现他私下从管的那三家公司都挪用过钱……几乎到了这个数儿……你相信吗?”方浩儒说话间竖起了两根手指。
谭斌明白,那个数字的单位应该是“千万”,他皱了下眉,“这么大一笔钱,你妈难道平时就没看出来?不太对头啊!”
“哼,我也觉得奇怪,可我能这么审问她吗?而且我妈这次补窟窿的手法也挺奇特:让我出一部分现款,加上我的分红替他补平账面的亏空,同时她又说服了浩良将他名下一部分的股份转给我。”
“多少股份?”
“方氏进出口的百分之三十五,也就是他的全部,另有方新电子的百分之十,和制衣厂的百分之三十。”
谭斌眨眨眼心算了一下,“不亏啊你!感觉跟白捡的似的……不虚此行啊你!这么一来,你在董事局里不就更有份量了?”
“你说得容易!我那两个叔叔能这么轻易罢休?所以这次回去在他们面前也是费了不少劲。人家拿浩良犯错说事儿,我和我妈,也是周旋了半天,总算把浩良的席位给保住了。”
“哎,等等,你弟弟对于这么便宜就把股权转让给你……他自己就没意见?”
“哼,他一向都是做事不考虑后果,急着解决眼前的麻烦,什么他都答应……没脑子!我妈的理由是,如果我不收了这些股份,迟早他会卖给三叔他们,到时候这两个叔叔再联起手来,我们这边也被动……”
“收收收!这么个大便宜干嘛不收!不过话说回来,浩良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你们以前怎么能这么放心,让他去管理企业?”
“他也不是一点能力都没有,就是贪玩,喜欢泡女人,花钱没个度,其实本质也不坏。我妈当初让他担那些职位,说白了就是为了占地盘儿,在董事局里好操控,实际上这几个地方除了浩良,还有我妈安排的执行总经理在具体管事……所以我才奇怪,这么多钱,怎么就能这么顺利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而且我妈向来很袒护浩良,这次她完全可以自己或要求我和她一起,拿钱出来替浩良还了,最多是以后还给我,或者直接让浩良分期用自己的分红来补……怎么会提出让我收购股权呢?这样做显然对浩良不利,而且我也明确表态不想占他的便宜,可我妈还挺坚持,她既然那么疼浩良……奇怪……”方浩儒沉吟着,这个始终解不开的疑团一直提不起他对股权的兴趣。
“嗨,你妈良心发现了呗!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清楚你为了你弟弟付出了不少,这不,作为你们俩儿的亲妈,她也得有一回,一碗水端平嘛!行了!行了!这不是也算解决了嘛……”
“哼哼,天义堂、记者、董事局算是应付过去了,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又要替这小子收拾局面,还得和律师一起做手续……而家里呢,还有一个方姜楚楚!她又拉着娘家人过来闹,哭着吵着要跟浩良离婚……唉……”方浩儒说着又仰面靠着,用拳头捶了捶前额,“在香港,我天天盼着赶紧处理完事回北京,回来和小溪在一起。想不到回来了……这小姑奶奶也不放过我!”
谭斌同情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他能想象方浩儒在香港所面对的一切,“你跟小溪提过香港的情况吗?”
“跟她说这些干嘛?我说了,她也帮不上忙,只能跟着瞎担心。”
“你想想,你不说,突然抬脚就回了香港,两周没露面儿,她在这儿一个人,孤单寂寞,工作也不轻松,回来对着你使使性子,也正常嘛!”
方浩儒转过脸看着谭斌,“我回香港不是休假去了,时间拖久了也不是我愿意的,只不过我懒得再去跟她解释那堆烂事儿……呵呵,人家不体谅不说,这边公司里,我为了维护她做了一些安排,居然人家还不领情,认为我不看好她……”他说着又坐正身体,“你看啊:昨天一大清早,我把夜里刚看完的文件转回给律师,就往机场赶。在飞机上也没睡几个小时,到了北京就直接去公司,因为一大堆事儿都等着我!接着呢,下午开会把老婆给得罪了,回到家里就摔摔打打地给我脸色看……我说老大,您说说看,我都累得快虚脱了,还他妈有什么心思想着风流?可我不去何艳彩那儿,又能往哪儿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