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支离破碎
眼前这个豪华的房间,就像是一个用昂贵道具装饰而成的舞台,天天都在上演着一出接一出的滑稽戏……而镜框里那些相亲相爱的影像,原来全是虚构的剧照!
她刹那间崩溃了!
突然抓起床头的精致时钟,向镜中那个虚幻的自己以及背后的一切狠狠砸去,“哗啦”一声,美丽的画面在眼前支离破碎,带着残存的色彩四处飞溅……“方浩儒——”她边哭边大声狂叫,“你混蛋——你这个骗子!骗子!!你不是人!!!”
方浩儒被她突如其来的怒吼也弄懵了,见她又开始发疯地乱摔乱砸才意识到她终于爆发了,他又联想起杨帆去世时她在医院里的情绪失控,立即冲上去抱住她,将她拖出那片碎玻璃。
梅姨从夫妇俩一进门便察觉到不对劲,她不放心,悄悄上楼来想在门外探探虚实,忽闻房里传出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急忙推开房门,只见房中一片狼籍,歇斯底里的陈溪边哭喊边挣扎,拼了命般对着方浩儒又踢又踹……紧接着小蓉也被喊了上来……哭声、骂声、劝慰声混杂成一片。
陈溪已经没有理智了,她此时能感觉到的,唯有彻心彻肺的痛苦与绝望,灰姑娘的婚姻原来是场骗局,他在求婚的时候就已心地不纯!她寄托一切的情感世界正在坍塌,而看着自己的梦成为泡影,她除了哭泣和呐喊却手足无措……渐渐地,她疲惫了,声嘶力竭,像只受了重伤的小猫蜷缩在沙发上,此时还有力气做的,就是让他走开,离自己远点,不想再看见他!
方浩儒让梅姨守着陈溪,自己退到了书房。谭斌得知后要过来,被他拦住。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只想一个人静静。从郁金香城堡回来,他一路上对着陈溪死一般的安静,一直惴惴不安,直到她也哭天抢地,把心里的怒火发泄了出来,他反而略有松弛。不过他现在也像是没有感官的人,陈溪打他踢他,他不知疼痛;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心里空空没任何感觉,觉不出内疚,觉不出懊悔,也没有恐惧,像个机器人似的应付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仿佛早有预感,这一天终归会来……方于凤卿这段时间都在香港注意着董事局的动向,晚上打电话回来,方浩儒也是一副平静的口吻,没有提这边家里的任何事,并嘱咐梅姨要守口如瓶。
周末的两天,陈溪不吃不喝地一直沉睡,像是病了,又像是醉了,似乎就想在这昏昏噩噩之中不要醒来。梅姨急得团团转,方浩儒见她一天滴水未沾,第二天一早便叫来医生给她注射葡萄糖。陈溪没有反抗,挂着点滴继续昏睡,她好像只管着自己的大脑不准醒过来,至于他们拿她的身体如何处置她懒得过问。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否真的入梦,总之她一直闭着眼将脸埋在枕头里,不听也不看。
然而周一大早,梅姨意外地接到了陈溪从楼上打来的电话。
陈溪的口吻并无异常,她让小蓉把早餐送到楼上。吃完早餐,她又洗了澡,梳妆换衣服,乘电梯一直到车库,之后驾着车去公司上班。
在公司里,她除了不笑,和人交流的态度一直很平静,淡定地处理着一件件工作,而与总裁办之间的沟通,则全由安心怡代劳。晚上回到家,她照常吃饭,休息。只是不跟方浩儒说话,也不许他进房。但是这种状态维持不到两天,她便又开始焦躁,按捺不住内心又将掀起的狂澜。汪静此时正在美国,因为时差,陈溪只能发邮件。刘小慈和赵玉刚劝她要冷静,不要意气用事,可这又谈何容易!她现在根本没办法面对这个虚伪的丈夫和这个虚伪的家……罗兰倒是给了陈溪一个似乎可行的建议:先与方浩儒分居。
这桩裹藏着欺瞒的婚姻,方浩儒一定得给个“说法”。但是现在这样天天面对着他,恐怕陈溪自己也无法清醒客观地看待问题,既然呆在这个家里也是烦闷,不如先换个环境,静下心来,梳理一下思绪,或许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与抉择。陈溪觉得言之有理,或许真的应该先摆脱方家的氛围,回到独立的环境中再去思考。罗兰劝导之余还不忘提醒她:既然决定先分居,索性找方浩儒不在家的时候直接搬出去,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
那天是周三,和罗兰吃完午饭,陈溪下午便联系了表妹陈宁宁,之后回到方家,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和私人用品,便提着行李离开,搬回了以前与表妹一起的住处。与其说不给丈夫纠缠的机会,不如说是不想让自己有反悔的余地。
将行李整理进衣柜,她铺好床,又将台面上的电子钟调出日期。望着那日期,陈溪心间徒然一颤。
6月24日,一年前的今天,方浩儒与她在香港的婚姻登记处注册结婚。她还清楚地记得,他在宣誓的时候,那饱含深情的目光。
从周五那天大闹一场之后,她一直没有再哭过,而今却又管不住自己的眼泪。整整一年过去了,一年来他们磕磕绊绊地磨合着,因为她的职业观,因为他的家庭伦理,一场场的争吵与和解历历在目……满以为彼此只要存在真感情,相互间终究会有谅解与默契,殊不知这段感情从根基上便已附着了背叛,开出的花、结下的果早就有了不忠的基因……方浩儒突然打来电话,估计是梅姨告诉了他,她已搬出了方家。陈溪犹豫了片刻,几天来第一次跟他说话。
他在电话那边恳切地求她回家,并保证不会再伤害她。她耐心地听他解释与何艳彩之间的关系,却没有回心转意,只是淡然地告诉他关于分居的打算。
“小溪……别这样好吗?”方浩儒近乎哀求,“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陈溪觉得他的话夸张,“没那么严重吧!或许你我之间所谓的‘恩爱’早都变味了,只是彼此都不愿正视而已。现在也算是个机会,我们都应该冷静……请你不要来找我,我需要自己一个人清静一下,好好想想。等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方氏的工作我会照常打理,毕竟HRD的JobProfile入职条件中,并没有明确要求:任职人员必须是总裁的太太。我也一定会牢记您作为老板给予的教诲:要做到professional。”
JobProfile:一种关于工作职位概况或介绍的系统文件,不同于工作描述(JD),通常会比其更为详尽。
HRD:全称Humaor,人力资源总监
professional:职业化这个“单身”周末,刘小慈要去加班,陈溪便和罗兰一起过了两天,罗兰安排了一堆节目,倒也充实。
两人逛街累了在冷饮店小歇,罗兰还给陈溪讲了一个“虫牙”的概念:嘴里长了虫牙,应该要拨掉。可是大多数人会犹豫,因为害怕拔牙时会痛得受不了,于是偶尔有些小的疼痛,也都忍耐着,但它毕竟是颗坏牙,慢慢也会越来越痛,痛得也越来越频繁……终于有一天,下定决心拨掉了它,却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有时候,婚姻也像是长了虫牙,忍不忍?拨不拔?就看个人的勇气与决心。
陈溪听罢浅笑一下,没有说话。
周一上午,陈溪在自己办公室里审阅各个经理关于上周的工作总结汇报,方于凤卿忽然打来电话。
“小溪,我在3号会客室,时间不多,一会儿就离开公司。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陈溪想了一下,“好吧,我两分钟后过来。”
3号会客室在楼下的办公区,方于凤卿在北京的写字楼里没有设私人办公室,因此偶尔来公司,都是利用这间最私密、装潢格调最为考究的会客室。陈溪敲敲门,保镖来开了门,只见一组面对面的小沙发,方于凤卿就坐于其中的一个,正在摆弄茶几上的茶具。
“来坐吧,我这里刚刚泡好上好的胎菊王,很清火的。”婆婆招呼着,转而又吩咐保镖,“我们聊聊,你在外面坐一会儿吧。”
陈溪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接过了递来的茶杯,“谢谢。您找我有事?”她看着婆婆,暗暗有一种防备的惯性,如果是谈公事,婆婆一般不会支走保镖。
“小溪,按道理,我们不应该在公司里谈家事,不过现在我没有太多时间,并且,在家里也碰不到你……我昨天回来,已经听说了你们的事。”
陈溪抿着嘴,一言不发。
“公平地讲,浩儒这件事做得的确不对,伤害了你。作为他的母亲,我又是你的婆婆,所以请你相信,我今天并不是来替他开脱的。尽管我看得出,你离开家,对他的打击很大……尤其是在这个时期,不知他是否有跟你提过,他现在的压力很大……”方于凤卿又顿了顿,“当然,或许他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小溪,我现在只站在你的立场上,给你一些忠告。”
陈溪看了看婆婆,仍然没有吭声,既然要给什么“忠告”,那就听听再说。口口声声说是不为自己的儿子开脱,绕来绕去地还不是漏出了真实目的,字里行间有意无意地提些“打击”啦、“压力”啦,难道不是想粉饰他的过错?
“我理解你的委屈。可是时间关系,我们只能长话短说,抱歉的是,一些公道的话不得不省掉。我想做个比喻,也许不很恰当,但道理是一样的,请你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