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如梦初醒
方浩儒闻言,刚刚才有的一点喜意又打了折扣,“我还以为他们会安排在上午。江诚,你感觉吴兴根这个时间安排,会不会与安明的投标有关系?”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江诚似乎如梦初醒,“嘿!我光顾着高兴签约的事儿,没细想这茬儿,还真有可能……姓吴的小舅子今儿又追了个电话过来,问我们有没有告诉万新投标书的痕迹……估计,吴兴根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不难理解,在万新建筑公司中,吴兴根肯定也有自己的“耳目”,他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主题公园的事为由,将签约仪式简化,其实是不想惊动太多的人马。至于将签约安排在两点半,或许是因为,上午的中标结果一旦确定,他也会很快知晓。接着,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决定要不要落实签约,安明投标如有不测,很有可能他会找个理由,临时决定将签约“因故推迟”……方浩儒没再多说什么,只让江诚通知陈溪,先着手安排明天的签约事宜。
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日历,又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今天已是9月10号了,离30号的大限,只剩下两周多了……尽管他昨天面对陈溪时,还在佯装轻松地说吴兴根不比自己输得起,实际上,自己这次同样也是输不起。
陈溪终于与刚刚散会的许进睿联系上了。她把电话打到了会场,许进睿接电话得知情况后,只是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话:“小陈啊,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就记住我说过的,绝不搞违法违规的行为。等我今天下午开完了会,再去了解情况。”
得知他要到下午四点才能结束会议,陈溪颇为无奈,只能先谢过他,又将情况告诉方浩儒。
“Michael,他接听电话的地方好像边上还有很多人,很吵。但我也摸不准,他是说话不方便而应付两句,还是真的这样交待我们……还有啊,真要跟他仔细讲这件事,得等他开完会,那时估计已经四点多了,他再回到手机有信号的地方,我想……也差不多快到五点了。到那时,如果我们想改主意,万新那边……还来得及吗?”
方浩儒在电话这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他的!等到四点以后再看情况,通知孟诗诗,继续拖着万新!”
接下来的下午,孟诗诗总共接到了万新四次催促的电话,一次在一点左右,其余三次则在三点之后,那个项目负责人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迫,甚至在最后一次,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说现在已用尽口舌说服专家们先推进这件事,但下午四点半如果还没有准信,五点半之前没法落实人家的劳务费,后果他就控制不了了。孟诗诗对此也只能好声好气地拖延,说今天就是邪门,一直没法和老板联系上……孟诗诗每与万新通一次电话,就会发条短信给方浩儒。方浩儒看着四条短信,暗里也是心急如焚,却只能貌似镇定地让孟诗诗沉住气。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消耗,方浩儒和往常一样,处理着北京公司里的事务,他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暂时分散分散,却分明有种感觉,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殆尽,生存的希望渐渐变得渺茫……四点后,陈溪转来了许进睿发给她的短信:会已完,但有招待晚宴不便通话,投标的事正确对待,明日联系。
陈溪随即又打过来,“Michael,怎么办啊?许主任又是这样简单的几句话,我发了短信想问清楚一些,他也没回。我打过去,又是手机不在服务区!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你说我们……到底还要不要信他以前的话?现在他说‘正确对待’,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显然已六神无主。
已经快到四点半了,此时此刻对于方浩儒,实乃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现在许进睿的态度似乎是明确了,但即使正面理解他所说的“正确对待”,除了自己要不要相信他的话,还需判断要不要相信他真的有能力摆平万新。万新今天突然反过来直接相逼,方浩儒感觉,许进睿的能量是否足以控制住万新,也是一个问号,偏偏又没机会和他详细沟通以便推算成数……现在,方浩儒要下最后一次赌注了,输赢只在一念之间,倘若失算,他便是许进睿与万新之间正不压邪的炮灰,接下去,吴兴根那边的签约也会有连锁反应……他咬了下牙,“Rosie,去告诉孟诗诗,她现在就可以回复万新:一切按规程来,老板不同意这种无法明释的用款。”
“Michael!你不要忘了:这种回复本身就有些自相矛盾,如果真的走规程,那我们为什么又会告诉他投标书的痕迹?Michael,你想一想!”陈溪急切地提醒他。
方浩儒哑然,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其实已乱了方寸。面对陈溪的质疑,他并没有底气去纠正。是啊,假如许进睿心有余而力不足,那自己可怎么办……“其实……我也愿意相信许主任。可是……我真的有点怕……万一万新根本不买他的账,那我们岂不成了牺牲品?怡水佳境的合同是不是又要拖下去……”陈溪轻轻的声音不乏焦虑。
对她而言,决策失误的危害性仅仅是合作合同又被无限期搁置。可方浩儒心里清楚,后续会是什么样的“多米诺效应”。
回想与许进睿接触的片断,这个印象中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天衣无缝的老主任,总是与他们若近若离,亲和之中又时常保有几分疏淡,是敌是友?界限不清。他真的是正人君子,还是会唱高调的大反派?如是作风严谨的党员干部,又为何会网开一面来帮助他们?难道仅是源自于对爱女的追惜之情?真的不打金钱的主意?也绝对不可能躲在暗处、指使万新明着来索贿?
方浩儒一时也迷茫了。
他选择用最快捷的方式来推断:许进睿信守诺言并出面制约万新,或者阳奉阴违与万新暗中勾结,这两种情况的可能性各占50%,而许进睿制约万新的50%中,结合万新目前的表现,似乎又有至少20%的可能性万新不甘许进睿的摆布而不予配合。这样看来,许进睿能成功控制万新的胜算,最多只有30%……方浩儒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却没能有足够的气力。
“Rosie……让江诚通知财务准备现金,安排孟诗诗去万新……”
陈溪在电话里沉闷地应了一声,挂线后无奈地将方浩儒最终的决定传达给了江诚和孟诗诗:同意向万新妥协。
江诚和孟诗诗似乎觉得结论正常,兵分两路料理各自的事务。而仍在困惑之中的陈溪同时又陷入了一种尴尬,那位眼中饱含父爱的老主任曾经那么亲切地与她分享着职场中的人生哲理,可她却怀疑他推心置腹的言谈是否由衷。她其实很想相信许进睿能说到做到,却在最后的关头,并没有站在他的一边……孟诗诗很快领到款出发去了万新建筑公司。
陈溪坐在办公室里,此刻甚至希望许进睿不要再联系她,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然而一小时后,忽然又收到了许进睿的短信。根据她之前进一步细问的短信,许进睿明确回复:没错,不要理会劳务费,坚持原则。
本是很平常的回复,却令她目瞪口呆!
真是该死!陈溪懊恼地抓抓头发,即刻间痛恨自己刚才为何要阻拦方浩儒!她急忙拨打方浩儒的手机,然而他的手机一个在占线,另一个则通了没人接——他一定是正在通话。她又打孟诗诗的手机,试了三次居然都是占线!最后打给司机阿志,阿志倒是接电话了,告诉陈溪说:孟经理在和方总讲电话,他们已从万新出来,正在送孟诗诗回酒店的路上。
陈溪心中泛起一丝绝望的凉意:孟诗诗已经把钱送给万新了……事已至此,回头晚矣。她在自责之中又竭力安慰自己:许进睿能否摆平万新也很难说,或许当下的做法也是对的……想来也是讽刺,做了不端正的抉择,便希望事非也能颠倒过来。
总之,如今木已成舟,不应该再说无意义的话去扰乱军心,更不能影响方浩儒的情绪,只有静观其变,等待答案的最终揭晓。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合作合同的签订又要多等一段时间,还不至于殃及浩诚的项目全军覆没……陈溪这样想着,慢慢平覆心情,转而处理其它事务。不一会儿便到了下班前的例会时间,她随着江诚等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下班后回到酒店,江诚接到方浩儒的电话,与陈溪直接去了中餐厅。
方浩儒与孟诗诗已经坐在中餐厅里,等着人到齐一道吃晚餐。江诚一坐下,便问孟诗诗万新那边的情况。
孟诗诗神情黯然,回答得有气无力,“唉……那家伙听了之后也没多再废话,只是不冷不热地说……既然不识他们的好意,我们就自求多福吧……”
陈溪愣了一下,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