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波谲云诡
方浩儒暗暗叹了口气,“但愿你不是‘乌鸦嘴’,那些意外千万别有……”
“老实说,我的心也悬着呢,不过咱们现在也只能是做好心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哎我说,你还把小溪关里头,呆会儿还有你的活路啊?”
“现在放她出来,我也活不成……这还不都是你的馊主意!非让她也掺和进来,现在弄得是打不得、骂不得的……真是麻烦!”
“你少跟这儿‘疯狗乱咬人’啊!我当初提议的时候,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又赖起我来了……再说了,她过来没帮上你的忙吗?”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刚才跟工程总监和孟诗诗说了下浩诚的业务,现在换股东也罢,融资也罢,该推进的事都不能放松。明天我还得去趟东莞,到电子厂具体安排一下,估计最快也得后天回来。这边儿你先盯着吧,正好了解一下他们最近的进度,回头就知道和温兴基金怎么交涉了。”
“得嘞!放心吧,好歹现在它打的也是我们‘谭记’的招牌,我当然得好好包装包装,也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嘛。”
挂了谭斌的电话,方浩儒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扭头看回那个“呯呯”作响、装满骂声的壁橱,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扮相,打开了柜门。
他几乎是用尽十八般“哄”艺,才算是平息了这场因为几句家常话而起的“微风巨浪”。如今陈溪不仅仅是自己的太太,还算是半个“财神奶奶”,他已经有一堆头疼事了,这点麻烦还真的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方浩儒只能想:这不是她的错,怪之怪丈母娘病得不是时候……当然,这也不能算丈母娘的错,再怪就只能怪……自己倒霉……陈溪哭闹了一阵子,气消得差不多了,心里也在嘀咕,她甚至暗暗庆幸被他关到了衣橱里,如若真的玩了“出走”,再想回来,就得面临一个“下台阶”的问题……方浩儒毕竟不是个好脾气的男人,这个“多事之秋”还是应该少惹是生非……说来说去,自己也并非真的想跟他闹翻。于是对着他眼泪纵横一阵子,收受了一箩筐好话,这通委屈也就算是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方浩儒与陈溪一起飞到广州,陈溪回广州娘家探望母亲,方浩儒则从白云机场直接去了东莞的方新电子厂。
陈溪回家,母亲蒋涵自然高兴,精神也好了许多。在家里忙着给女儿做好吃的,倒像是在照顾病人。陈溪见母亲的身体调养得还不错,也放了心,又开始牵挂方浩儒那边,在家住了两晚,决定周六就回海口,等项目上正轨了,再回广州多陪父母几天。陈子樵当时告诉她蒋涵最近身体不好,也是想见女儿。现在得知女儿女婿正是忙的时候,通情达理的父母也没有阻拦,只是一再叮嘱要注意身体。
周六傍晚,陈溪飞回海口。她事先对方浩儒谎称自己第二天才回来,因此司机没来接机,她自己从机杨搭出租车回到了酒店。
刚刚与方浩儒通了个“长途”,知道他才回到酒店的大堂。此时陈溪已经在客房里,她得意地笑笑,把行李迅速藏到壁橱里,自己也躲了进去,重新关好推拉门。
方浩儒动辄就跟她玩“惊喜”,要么骗说归期推迟让她失望,要么在客房里假扮色狼,哼,这次也要好好地“报复”他一次!
她从广州家里带回了小时候爱玩的小猫面具和胖乎乎的猫爪手套,早就盘算好了,一会儿他进来了,她就搞出点声响,引他过来开橱门,然后带着面具和手套扑到他身上,吓他一大跳……陈溪想着想着,自己禁不住坐在壁橱里先偷偷乐开,不得不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嘴巴,顺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相信,他就算受了点惊吓,知道她是因为挂念他而提前回来,也一定会开心的……门有响动,接着被打开。方浩儒进来插上钥匙卡给房间的照明通了电,接着谭斌也走了进来。两人快步走入套房的外间,似乎是在写字台边翻看什么纸质的东西。藏在壁橱里的陈溪见谭斌也在场,一时又犯了愁,她可不想让谭斌看见自己扮成猫咪的滑稽样子,只得不出声继续躲着,同时祈祷方浩儒现在可别打开壁橱。
“文件上不会明确写的,这是他们发给我的短信,你看吧。”先是谭斌的声音。
忽然“啪”的一声,有人拍桌子,“我靠!他他妈还真当我方浩儒是吃素的!”
“看来你我的感觉都是准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谭斌倒显得很平静,“这一灾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想法子化解,你是怎么想的?”
“电子厂那边我刚刚布置下去,北京方面现在天哥也在帮忙……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就按昨天说的办!哼,亏得咱们还留了一手,铁镖什么时候过来?”
“今晚的夜航,另外还带了三个弟兄。”谭斌又笑了两声,“本来招呼他们是以防万一,准备对付吴昌祖的,嘿,这下跟他倒成一伙的了……现在常看网上说,‘小三儿反腐’最有成效,呵呵,这回这个‘民间企业版本’,咱们居然也跟着拾瓜落儿!”
方浩儒又开口:“这次还真多亏陶秘书了,我已经让江诚转告,我们如果真的成功了,他的那份儿给双倍,让他再加把劲儿,把吴兴根那边赶紧安排好。另外铁镖那头,你再跟他交待一声吧,钱不会少他的,但必须得万无一失。”
“这我清楚,”谭斌随即一阵浪笑,“想不到哇,您方大总裁也会有今天!亲自挂帅上阵,拉班子作起了‘黑社会’……哼,也好,省得跟以前似的,好人全他妈是你当了,尽给我们分配一些牛鬼蛇神的欠扁角色。”
方浩儒似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对了,明儿小溪就回来了,你不会带着她一起去吧?”谭斌又问。
“亏你也想得出来,这种事儿当然不能让她知道!明天晚上我会看情况给她派点儿活,让她就在房间里呆着,咱们俩去。”
“那她万一要是问,你怎么说?”
“就说咱们一起去见客户,她不会多问的。她不知道,就不会跟着瞎担心。”
“哼,你的原因,到底是不想让她担惊受怕,还是不想让她看到你现在的狼狈样儿?”
“都有吧。”方浩儒语气淡然,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我的确不想让小溪了解太多这种商场里的阴暗事儿,女人都有点儿磊落情节,她知道多了对我也会有看法。可事实上,十商九奸,不都是身不由己。”
又传来谭斌的冷笑,“亏您这大名儿还沾个‘儒’字,看着也貌似文人雅士,实际上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十足的奸商!”
“得了,少挤兑我了,你不也一样!人在江湖,你有的选择吗?”
谭斌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忽又道:“得,饭点儿都快过了,晚上还有一堆事儿要张罗,赶紧先下去解决‘民生问题’。”
待两个男人关门离开许久,陈溪才挪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从壁橱里出来。她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摘下了面具和手套,两眼发直。
陈溪终于意识到,方浩儒和谭斌这次所操作的房地产项目并非寻常,特别之处或许就在于他们所提及的“阴暗”二字。她想起在飞机上,方浩儒似乎也时常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中,仿佛在解析一道运算极其复杂的数学题。而现在她明白了,这道题不仅难解,还需要套用见不得光的“公式”。
一直在她脑子里的那堆问号还没有找到答案,如今又出现了什么“铁镖”、“黑社会”,他们到底在操作什么,怎么连方新电子厂也牵扯进去了?陈溪忽地又想起,前几天江诚把与北京“大业置信”公司的订货合同签好字转给总经办盖章,她无意间发现,合同标的额高达一千万,关于违约赔偿责任的条款却表达模糊,明显对浩诚公司没有保护作用,陈溪立即告诉了方浩儒,谁知他却反应平淡,只说应该不会有违约的可能性,让她尊重江诚这个总经理,不必“多事”。她当时也片面地相信了方浩儒的把握,但现在想想,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不谨慎的预期?难道这件事是他们有意而为之?
陈溪想着想着,顿觉整个项目的进程波谲云诡,疑雾重重,令她不寒而栗。
傻傻地坐了许久,她才意识到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喂,我回来了,就在房间里,你在哪里……噢,那你们吃吧,我不饿,想先躺一下……不为什么,就是想你了,所以改了机票早点回来嘛……没事,你忙完了再回来呗,我先睡会儿……OK,bye!”
方浩儒在电话那边的口吻,还是那么轻松自信。陈溪很想像以前一样,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她不敢问,而是不忍心再给他压力。既然他希望自己不知道,现在只有按他所希望的去做,或许这样,能让他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