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兴根靠在椅背上,闭眼敲了敲脑门。
方浩儒与谭斌走到门口,又回头,“吴场长,我以前的确说过:项目在您的地盘上,一切都是您说的算。不过我当时可是有前提的,您必须得尊重我这个当弟弟的,不然我也没法很好地适应环境。有句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依您的切身体会,这话真是一成不变吗?”
吴兴根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们。
出门后,谭斌拍拍铁镖,“兄弟多谢了!录像带我们先拿走了,回头替我们谢谢你那哥们儿,我们俩先走一步,一会儿还得烦你们哥儿几个受累,把人替我们再安全送回家。”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铁镖痛快地拍着胸膛。
方浩儒看了下表,还有大约半小时就要开船了,跟铁镖打了声招呼,准备和谭斌离开。两人刚下到一层的船甲板,忽然有几个保安围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说话倒是很客气,“两位先生,麻烦你们来一下。”
两人被领到船尾一片相对宽阔的甲板处,边上站着两名保安,甲板中央有张圆形的白色塑料桌,围着几把白色的沙滩椅,其中两把坐着一男一女。女人便是那个妈咪,换了件衣服,但似乎洗净脸还没来得及化妆,面如黄蜡。她身边则站着那个刚才流鼻血的小姐。
方、谭二人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不动声色,就着那男人的邀请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那男人看起来同他们年龄相仿,一套浅黄的运动装更衬得他肤色黝黑,个子似乎不算高,但看着膀大腰圆的,对着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两位,听说你们是从VIP房出来的,我猜应该是铁镖的朋友吧?”那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也是铁镖的朋友,边应强,叫我‘阿强’好了。”听他普通话的口音,像是两广一带的人。
谭斌抱拳回应道:“幸会,我们确实是铁镖的朋友,我叫谭斌,这位是方浩儒。今天借用阿强你的地方,多谢了!”正说着,铁镖也被喊了来。
“铁镖,你来得正好!”阿强还是平脸一张,“有一点事情要和你的朋友讲一讲。借地方用,没问题。可是我们是讲好的,不要搞出事情来,大家都会难做……人情归人情,但两位朋友骂我们的人,还泼酒打人,这就让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了。铁镖,你说是不是?”
铁镖一听连忙解释,“阿强哥,你先别急,这也是我的两位大哥,做事绝不会乱来。估计刚才是场误会……”他还没说完,那个妈咪立即一通抢白。
“什么误会?就是他们耍流氓!欺负我们是女的,就打人!”她又用手指着方浩儒,“还有他!他骂我!”
“耍流氓?”谭斌眯起眼睛瞧着两个女人,“我说这位——女士,您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说我们耍流氓,不就等于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哎哎谭哥,你也甭着急……”铁镖不想事态恶化,急忙稳住谭斌。无奈于他当时也不在现场,正盘算着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老公——你看看!他们又骂我!”妈咪现出一副委屈样,拖住阿强的胳膊。她这一叫,对面三个男人全愣了一下,继而是一副含意复杂的表情,估计都在心里悄悄乐翻。幸亏铁镖以前见过阿强在老家的老婆孩子,这才反应过来肯定是他的姘头。
“你别乱插嘴!”阿强似乎脸上有些挂不住,皱了下眉移开胳膊,又转向方浩儒,“朋友,她们毕竟是我们船上的女人,大家上了船,都要守船上的规矩。打骂教训,都轮不到你们。本来大家是朋友,互相帮帮忙,是我阿强的荣幸。可是你们这样搞,让我有点为难。就这样放你们下船,这些兄弟姐妹不会服气,所以,你们总要有所表示吧?这样吧,大家本来就是朋友,我不谈钱,麻烦你们给我们的姐妹道个歉,就当是个误会,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做梦!方、谭二人看着妈咪那副趾高气昂的德性,肺都要气炸了,何况还有别人在场!堂堂八尺男儿,屈尊给这样一个贱货赔礼道歉,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他们终生的耻辱!
方浩儒下意识地将手插进裤袋,一旁的铁镖突然抬手劝他,“方哥,先别误会……”他陪着笑拍了下方浩儒的胳膊,看似无意,但力量并不小,方浩儒的手被他从裤袋里拨了出来,一不小心将袋里的电棒也带出来,掉到甲板上,最后滑到了阿强的脚边。
这下,铁镖、方浩儒加上谭斌都紧张了。方浩儒猜想,铁镖一定误以为他准备动手,所以暗里阻拦,其实他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习惯动作,这一拦,反倒弄巧成拙,将最不该暴露的东西晾了出来……阿强俯身捡起脚边的东西,见是个打火机,随手放在桌面上,又掏出了自己的烟盒和火机,“朋友,既然来作客,就别抽自己的烟了,尝尝我的!”他边说边打开烟盒向对面的三个男人敬烟,同时帮他们点烟,每点燃一只烟,他会熄火之后重新为下一位打燃点烟。看得出,是个十分懂规矩的人。
“两位朋友,该尊重你们的,我阿强都做了,麻烦你们也体谅一下,让我对下面也有个交待吧!”阿强依旧是一副客气平和的口吻,但显然不松口放他们走。
方浩儒吸了口烟,开口道:“阿强,谢谢你把我们当朋友看待。乱了你们的场子,我们哥俩心里也过意不去,你的苦衷我们当然也理解。男人出来都是混张面子,这个咱们都明白。不过话说回来,大家保自己面子的时候,也得给别人留几分脸。说到底都是一条船上的朋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假如今天我们丢了脸,这事儿以后传出去,恐怕阿强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没错。”谭斌在一旁配合,“阿强,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们也不是不守规矩的人。天龙不扰坐地虎,你看得起我们,借地方行方便,我们更明白要尊重你、遵守你的规矩。铁镖说是误会,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儿。还得多谢你借了摄像机,亏了有它,否则今儿这事儿我们哥俩还真是有口难辩了!”他说着掏出裤袋里的录像带,放在台面上。
“整个关于我们怎么打人泼酒外带耍流氓的过程,全在里面了。阿强你不妨再给她们一次机会,让她们再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浩儒淡淡地笑着看对面已经发蔫的妈咪,“既然你把我们当朋友,我们不妨多说一句:想必在这条船上,客人有客人该守的规矩,你阿强肯定也给自己的人立了规矩,你的气度我们相信,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人去招惹、欺负客人。要有这种事,那不等于自己损自己的面子?”
铁镖在旁听了,心里暗暗佩服,要说自己玩些枪枪棒棒的家伙还行,论嘴皮子上的功夫,还真不如这两位哥。
阿强灰着脸转向旁边的妈咪,“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咪早已没了刚才的气焰,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末了指着方浩儒蛮横道:“我们也是为做生意,说了半天他不肯,就骂我们……”还没说完,脸上突然挨了阿强狠狠的一巴掌,他已猜出了实情。
“不是早跟你讲过吗?客人点了服务才去,不许骚扰人家!”
妈咪吓得也不敢大声哭出来,耷拉着脑袋小声低泣。阿强瞪着眼珠看她片刻,转向方浩儒等人,面带歉意。
“两位,今天的事得罪了,是我们不对……”阿强的话又被谭斌打断。
“哎——阿强,我兄弟刚才说得没错,咱们既然是朋友,当然一损俱损。事情弄清楚,误会解除就算了,这事儿要是弄得你和船上的兄弟不开心,那我们就更过意不去了……”谭斌笑着扭头看方浩儒。
方浩儒也点头赞同,“是啊阿强,是误会就别太在意了,朋友之间何必计较这种小是小非?”
阿强还是一副平淡的表情,忽然麻利地将自己的打火机拍在方浩儒面前,又指指自己面前方的那只黑色“打火机”,“方兄,看来今天是有些‘不打不相识’的意思,总之算是缘分。我交朋友喜欢相互留个纪念品,这只打火机是我专门让人打的包金壳,我很喜欢,现在送给方兄。方兄的这只我留下了,大家以后就是好兄弟。有需要我们的时候,不用客气!”
本来算是个愉快的结局,铁镖却又郁闷了,倘若以后阿强发现打火机的秘密,无疑又是一个他们对朋友“耍滑”的罪证。他刚欠身想找理由拿回那只电棒,却被方浩儒前倾身体抬手肘时挡了一下。
“不好意思,阿强,”方浩儒伸手从阿强的手中拿回了“打火机”,“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咱们是朋友,交换的就是同一样东西,至于这东西谁的便宜谁的贵,不拿钱去衡量价值。大家都看得见,你的火机比我的好,足见你的诚意。”他又扬了下自己手中的黑东西,“只是这小玩意儿,是我老婆送的,所以它对我的意义不一样。”一边说着,方浩儒一边解下了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拉过阿强的手放入他掌中,“这样吧,你的火机我好好爱护,这块我戴了很久的表,正宗的瑞士货,你留下作纪念。日后有机会来北京,一定要找我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