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套路,方浩儒早已熟悉,前面做的那些铺垫,到后面会转为什么风向,他非常清楚。于是不等方于凤卿再浪费时间盘问,他直接透出实底:自己和谭斌在海南正在操作一个房地产项目准备套些快钱,调陈溪过去,也是临时需要人手帮忙……方于凤卿前段时间为方浩儒的购股款也是焦心如焚,她名下的股份不能轻易动,而身为集团主席,袒护两个儿子也不能做得过于明显。本想着咬咬牙,悄悄变卖些私产收藏来支持儿子,后来却听方浩儒说有办法解决,让她不用操心了。她对此也是半信半疑,但想大儿子一向处事沉稳,比小儿子成熟老练,猜想他可能真的是通过朋友或借或贷地能够凑足钱,也没多问,打算渡过了这一关,再慢慢想办法帮他补窟窿。
如今听他说是要利用这个什么房地产项目倒些钱出来,她虽有些不放心,但得知他如今已操作到了最后阶段,也明白余下的这不到十天的期限内,已是背水一战,不便再多言令他心烦。她想了想,平静说道:“你和小豹的事搞得这么险,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讲一下?或许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帮你啊。”
“没有必要,告诉您也是多一个人担心。再说董事局的决定一出来,Uncle他们肯定也在暗中盯着您的一举一动,您不知道这件事,就能表现得自然些,他们也就找不出什么破绽。现在您知道了,只能先麻烦您坚持几天了,反正时间也不会太久……妈咪,没有其它的事,我就先上楼了。”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方于凤卿有些不快地叫住儿子,停顿片刻又道:“你现在手头的事情有多紧急我能想象,不过集团里正常的事务你也不要拖沓啊,拖是会拖出问题的。内蒙古的那个项目,我也大概看了下资料,总体感觉是适合投资的,你却总是按兵不动,不是又让Uncle他们抓到把柄,在董事局里渲染?”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江诚在与内蒙古方面接洽,他本人上周也去了趟内蒙古。但是项目投资的前期,我们需要先做好调查分析,这并不是拖沓。董事局里向来都有各种声音,也没什么出奇的。这件事既然已经让我来做了,您暂时也先别多问了,过几天项目评估没有问题,我自然会安排投资。”
方于凤卿终于压不住火,“你这是什么态度?暂且不说我是你的妈咪,你对着集团主席,也是这样回答的?不让我过问,那干脆你来坐这个主席位置好了!”
“妈咪,您不用着急,我已经说了会安排,您总应该给我些时间吧?如果事事您要亲力亲为,那干脆也别让我作这个总裁了。”儿子也不甘示弱,不软不硬地回敬母亲。
知子莫若母,方于凤卿隐隐察觉到了方浩儒的烦躁,猜测应该是海南的项目令他劳心所致,儿子心烦的时候,母亲多说几句,他便会表现出一种逆反情绪,说话则会在冷淡的尊重之中藏有一丝不耐烦。她压了压怒火,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施加压力,但又不得不把关键问题摆给他。
“浩儒,我今天不想跟你争论什么,也不是要追究你的问题。你现在的事情多我也明白,但无论如何,你明天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必须先把内蒙古的事情赶紧处理,如果前期的评估分析没有大的问题,就马上联络对方,尽快安排双方坐下来商量投资的细则,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明天先搞定它!”
“妈咪!我已经说过了,自己会掌握、自己会掌握,您为什么还要逼我?”儿子已明显心浮气躁。
“你放肆!”方于凤卿腾地站起身,“我一直在苦口婆心地跟你讲道理,你就是听不进去!我不想给你添苦恼,但你难道就不明白,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吗?你拖了一周不表态,让江诚在那里查来查去的,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我看过投资报告,需要投资入股的资金也就九千万,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现在却被你搞得这么复杂……你既然现在已经很多事了,不快点把这些小事解决掉,难道非要等它变成大麻烦才来救火?那你不是更让自己心烦?”
方浩儒静静地注视着母亲,半晌才开口,“我没有办法在明天落实,我必须要先拖住它。”
母亲对这个回答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为什么?”
“保存在方汇的那笔股东集资款,现在不够做投资。”
方于凤卿感到费解,“不够?怎么会不够?他们总共就需要九千万啊。”
“现在账上的钱不足九千万。”方浩儒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之前挪用了三千多万去凑海南房地产公司的注册资金,现在只还回去了一部分,还有一千四百万没有还。所以账上还差几百万,就算是现在从别的地方挪几百万先应付这次的投资,只怕这个项目一旦开始启动,来不及挪钱回来,账务的问题就已经包不住了……”他又看了母亲一眼,“那些钱是我伪造股东文件悄悄挪出来的,如果被人发现,我第一个难逃罪责。”
空气在母子二人之间凝固,方浩儒垂着目光,神情泰然地站着。方于凤卿突然双脚一软,瘫坐回了沙发。
突然间,她再次从沙发上弹起身,大声怒斥:“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
方浩儒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回母亲,面对她的雷霆怒火却无半点惊慌畏惧,一言不发。
“你哑巴了吗?说话啊!你是不是要毁了自己才开心!”方于凤卿冲上来推了儿子一把。
高大挺拔的儿子稳稳地站着,纹丝不动,咬了咬嘴唇,从牙缝间挤出低沉而阴冷的几个字,“我有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