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陷入往事的沉思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方于凤卿却明显感到了一种绝望,慢慢走回到沙发坐下,喃喃自语一般,“我听说,你Uncle他们准备针对你在内蒙古投资上的拖沓,已经悄悄联系了另一笔资金准备介入,这样,等于是在暗地里给方氏的投资‘拆台’。哼,不用多想,他们日后肯定又会以此作为理由,指责你决策失败,错失良机……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咬住不放,顺藤摸瓜,那么你挪款的事说不定也会被他们查到……”她说罢,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地哀叹一声。
方浩儒沉默许久,走近母亲,“妈咪,担心也没有用,Uncle他们的伎俩我会留意,会考虑如何处理的。您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先上楼。”
“浩儒……原谅妈咪……”方于凤卿失神地望着儿子。
方浩儒似乎无动于衷,神色平静。临出门口,他又转身,“请您放心,只要我还叫您‘妈咪’,就一定会尽作儿子的孝道。我的生命是你们给的,即使要我舍弃自己的一切来保全浩良浩佳,我也无话可说。”他说着又讪笑,透着一种悲壮,又有几许自暴自弃的无奈,“谁让我生在这个家里,谁让我又是长子……呵呵,好像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牺牲。”
目送着儿子关门离去,方于凤卿禁不住泪流满面,“我的儿子……”
陈溪一直在梅姨的房间陪着她,梅姨很是心焦,不停地问陈溪,她和方浩儒这段时间在海南都在做什么?陈溪也只得简单地解释是做生意,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婆婆今天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要动家法。
“梅姨——”方浩儒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进来,梅姨立即跳起来去开门,抓住方浩儒的两只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浩儒!浩儒!你没事吧?”
“我没事,妈咪也已经消气了。”方浩儒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抬手小心地摸了摸梅姨挨打的脸颊,“梅姨,你的脸还疼吗?”
“我没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梅姨欣慰地松了口气,不停地念叨,突然意识到陈溪还在房间里,立即推开了方浩儒的手,转身离开门口。
方浩儒此时也发现了愣在房里的陈溪,停顿片刻,平静地招呼她,“小溪,我们上楼吧!”
回到卧室,方浩儒脱了衬衫,进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洗着脸。
陈溪扶着盥洗室的门,好奇地望着他,探头探脑地小声问道:“你……你和梅姨关系很亲近,对吧?”
他没有回应,拿起一条毛巾打湿,自顾自擦洗脖颈和手臂。
她静静走过来,拿过他手中的毛巾,轻轻帮他擦着后背,小声嘀咕着:“还有上次……你的胳膊受伤,梅姨也是急得快掉眼泪……你还让我别在妈妈面前提……”
方浩儒慢慢地转过身,倚靠着洗手台,看了眼陈溪,又垂眼望着地面。
“我小时候基本上是跟着梅姨长大的。”他一直垂着目光,许久又不做声,似乎陷入到往事之中。
陈溪放下毛巾,与他肩并肩倚着洗手台,静静地陪着他。
“浩良出生后不久,妈就带着浩良回香港住。那时我三岁都不到,跟着父亲在北京。他整天忙他的生意,我的起居生活都是梅姨在照料,其实我应该算是梅姨带大的。我妈一个月来北京几次,来了倒是对我很好,但我小时候,真的跟她没什么话说。尤其是弟弟妹妹长大一些,他们每次一起来北京,妈的大部分精力都在他们身上。我那时已经十一二岁,更不会黏着她了。”
方浩儒停歇了一下,又继续道:“小孩总有害怕的时候,我害怕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想到找梅姨。五岁时,我爸说男孩子要锻炼胆量,不许梅姨再睡在我的房间。呵,不怕你笑话,那时候我一个人晚上经常怕得睡不好,后来梅姨只得每晚悄悄地到我房里,等我睡着了,她又悄悄离开,不让别人发现。梅姨喜欢吃绿豆糕和糖炒栗子,我小时候放学她接我回家,我总会借故让司机绕道,到附近的商店去给她买绿豆糕。每次我把绿豆糕捧给她,她都笑着摸我的头,那种感觉让我心里很舒服……”
他又不说话了,继续望着地面出神。
“她疼你,你对她好也是应该的。”陈溪将头轻轻靠在他的上臂。
“有一次过年回香港,父母带我们三个孩子出去吃饭,有种点心很好吃,我的那份,我只吃了一块,妈问我,我说要带回去给梅姨。后来……妈和我们一起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让梅姨跟她回香港,要给我再安排一个新的保姆。我怕极了,拽着梅姨死活不放手……后来还是我爸终于心软了,才松口让梅姨留在北京。”
陈溪懂事地靠紧他,“其实也能理解,哪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把别人当妈一样对待,都难免会那样做……”
方浩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才12岁,第一次明白了,自己身边的亲人之间,也会有这么复杂的心理。从那以后,我不得不疏远梅姨,不再和她分享好吃的东西,甚至不怎么跟她说话,平时就是主仆之间的交流。我还学会了取悦我妈,也许我也曾希望过,她能像梅姨一样对我,但最起码,我让她开心了,梅姨就不会离开我。而梅姨呢,仍和以前一样照顾着我这个少爷,对我的态度也很有分寸,还时常提醒我应该怎样做,才能讨父母欢心。”他说话间,感觉眼前忽有些潮湿模糊,又拿起毛巾擦了把脸。
“14岁时,有一次在外面打架闯了祸,回家便挨了我爸一顿家法,那次其实错在被我打伤的那个孩子,我爸却非让我认错,我不认,他气得把藤鞭都打断了,又操起壁炉边的铁棍嚷嚷说要打死我,当时家里的人看着他暴跳如雷谁也不敢拦,最后梅姨急了,冲上来不顾一切地抱住我,替我挡了一棍子……而我自己的妈呢,第三天才来北京看我,流着泪帮我换过一次药,那是我小时候唯一一次有印象她照顾我,不过两天以后她又回香港了,说是弟弟妹妹闹着要找她。”
陈溪无言以对,半晌,她懦懦地小声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很顽皮啊?我刚才听到……你还逃学……”
方浩儒扭头看了陈溪一眼,凄凉地笑笑,“男孩子大都生性好动,可我那会儿,能调皮捣蛋的机会还真不多。我在学校里的成绩不能低过前三名,除此之外,还要按照父母的安排学这学那。我只逃过一次课去看篮球赛,结果被他们发现,呵呵,看来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骂名了!”
陈溪也感受着一种沉重,尝试替他开解,“你也别难过了,父母对子女严格,也是为了子女好。只是他们望子成龙心切,对你稍稍苛刻了些……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在无时不刻地关注着你的成长,只不过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呵呵,你不觉得讽刺吗?那时候在这个家里,表面上该关心我的人,我感受不到他们给过我什么关爱,而一直疼我、护着我的人,我却无法回馈……我冷落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挽留她……”
“老公——”陈溪忽然挽住他的手臂,“别不开心了嘛……你看,现在梅姨还在你身边,你又多了一个我,妈妈虽然偏心浩良他们,但也不是不在乎你,不然你对梅姨好,她怎么会那么不高兴?再说她现在也不怎么管你了,你偶尔关心一下梅姨,别当着她面前就行了呗!”
方浩儒笑得有些伤感,“呵呵,要改变已经存在二十多年的状态,谈何容易!二十年来,我不断地告诫自己,那个关心我的人只是个佣人,她对我的付出,其实都是有报酬的,我没必要对她动什么感情……梅姨呢,估计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所以到了现在,让我对她再有什么亲近的态度,我也做不出来了。”
“Michael……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陈溪似乎有些替梅姨不平。
他又扭头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种哀哀的光,“如果不这样想,我心里就会特别难受……”
陈溪望着面前这个伟岸的男人,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楚,不知该用什么话才能抚平他内心的伤痕。他方方面面的优秀,都透着一种“训练有素”,他的情感,更多的表现是一种“克制”……她努力想了想,可是什么也说不出,唯有默默搂住他的腰,将头贴在他胸前。
他慢慢搂紧她,“宝贝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求你别离开我……”
忽闻手机响了,方浩儒亲了下陈溪便放开她,快步走出盥洗室,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是谭斌打来的。
方浩儒刚才一离开方于凤卿书房便立即拨了个电话给谭斌,告诉他有关自己叔叔暗中要让另一笔投资在内蒙古项目上“抢滩”,意图制造自己的罪状。谭斌当时正在应酬温兴基金的几个高层,说稍后再打回给方浩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