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阶级敌人
从香港回京,方浩儒和陈溪一直住在紫云墅的家里。如果继续住在莱茵梦境,他再也找不到什么“战机”,而天天冷战自己也受不了,至少回来这边,家人面前还需“掩人耳目”,同床共枕便是理所当然的。陈溪也暗暗欣然,何况回来还不用做家务了,自己可以多些精力看看业务方面的资料。
元宵节过后,方浩佳要回法国继续学业。这些日子兄嫂之间时冷时热的关系她看在眼里,奈何大哥不得,只得给大嫂打打气。临离开北京的前一晚,陈溪在方浩佳的房间里,两人边做手膜边聊天。方浩佳津津乐道地说起小时候的事。
“别看大哥有时候凶巴巴的,其实他的心最软。小时候我和二哥如果惹了祸,不敢告诉爹地妈咪,都是先去求大哥。他有时替我们隐瞒,有时直接就讲是自己做的,挨了骂也不讲出我们。”
“他有那么好吗?”陈溪似乎有些不信,“他不是和你二哥的关系不好吗?”
“唔……那是因为后来妈咪太疼二哥了。我们都知道大哥对这些耿耿于怀,不过你也看得出呀,如果二哥真的有了麻烦,大哥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方浩佳想了想,脸上浮出迷恋之色,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我一直都觉得,大哥是最出色的,长得也最有型!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Man的男人了!”
Man:此处意为具有“男人味”。
陈溪撇撇嘴,“你可真不害臊,还自暴有‘恋兄癖’!把你大哥吹得像朵花一样,没羞!”
“Uh-huh…
Jealous!”(意为:啊哈,你吃醋了!)方浩佳哈哈笑着,忽然说道:“你知道那次你们的婚礼,为什么我没有回来参加吗?其实大哥和我这样亲,我想回来,肯定会来的。但是我那时真的很难过嘛!你想想看,一向最疼我的哥哥,突然要结婚对另一个女人好……要死掉了我!虽然他以前也是有女朋友的,但是我去美国找他的时候,看他对心雅姐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和我最亲。可等到你们要结婚了,他在电话里一讲到你,那种兴奋的样子,喔呜……看他那么陶醉,我突然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哼!所以你也不来和我见面,”陈溪假装生气地撅着嘴,“再说你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理会别的男人啊!”
“我看大哥讲的没错,你就是小心眼!我本想告诉你,大哥对你的感情,和对心雅姐姐不一样,你做什么生气嘛……”方浩佳憨实地看着大嫂,并未觉得自己的中文表达有何不妥。
“你才是小心眼呢!婚礼不来,我们在法国度蜜月时你也躲着不见……还有你那个多嘴的大哥,居然敢那样说我……等着瞧吧!”
方浩佳不方便用手,就用肩使劲顶了陈溪一下,陈溪忍不住咯咯咯地乐开。
“Rosie,你不要再和大哥生气啦,我现在看你们这个样子……也很难过的!妈咪说大哥是天生的‘硬骨头’,平时‘口花花’的、没点正经,其实心里面的感情,根本不懂表达,很笨的!不如你先去哄哄他喽,说些好话给他听。我告诉你啊:大哥心很软的,你扮得可怜些,求求他,他反而什么都依着你啦!”
“你以为是小孩子骗玩具啊?”陈溪用手肘顶了她一下,“不管用的!你没看到吗?他现在对我啊,就像是对待‘阶级敌人’!”
方浩佳眨了下无知的大眼睛,“‘阶级敌人’是什么?”
转眼就到了三月份,早春时节,万物萌动着嫩嫩的生机,温柔的阳光四处挥洒煦煦暖意。只有陈溪的天空,依旧是寒风刺骨,而她也是一副傲雪凌霜的姿态,冷静应对一切。无奈于方浩儒的“风向标”之下,公司不少部门如今对她也是避之不及,免得触犯天威……“妇女节”这天下午,方浩儒让Susan打电话叫陈溪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陈溪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了,站在门口遥望端坐在远处大班台后、那个与自己夜夜同眠的男人,却感到很是陌生。
“今天不是所有的女职员都放半天假吗,你怎么还在公司?”方浩儒抬眼看了看她,率先发问。
“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再说昨天刚过完周末。”她也轻淡回应,“你找我有事?”
“是啊,今天下午罗兰不是也放假了吗?所以劳你驾自己过来一趟。坐吧!”他借故端起杯子喝茶,不看她。
陈溪走过去,在大班台前其中一把椅子坐下,静静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方浩儒拿起一份文件,随意地翻了翻,“你们部门送过来的文件我看过了。暂且不说你们的申请事项,凭这份文件本身,就能看出你做事的虚夸毛病。本来就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事,引经据典地论证一大堆,搞了三四页纸。你们做文件、审核文件花时间不说,到我这儿还得再费功夫读半天,我又不弱智,你们不扯那么多道理我也了解情况,再说我要是不同意,你们怎么啰嗦也没用。还有这文件,又不是出街的宣传,到底有没有必要做得这么体面,还用彩色打印?”他说着冷笑一声,“我还记得以前有人跟我讲过什么‘时间成本’的概念,现在这些纸张、打印机墨水加上你们和我的时间精力,折合成钱的话,我们到底浪费了多少成本?”
陈溪对这种冷言冷语,加之那硬朗凌厉的单眼皮下严寒似冰刀的目光,都早已见惯不怪,“实际上,这份文件是罗兰准备的。不过我认为她把分析得出的情况附在申请后面,也没什么不对。当然,她花了多余的精力去把文件本身做得过于完善,是没什么意义,这一点我已经提醒过她。但她已经把文件打印出来了,我总不能把这份作废掉,非要让她重新打印一份新的吧?”
“噢——这么说我还错怪你了?”方浩儒丝毫不减专横,“第一,你是这个部门最高的负责人,我追究你的责任,不算冤枉;第二,你身为上司,出了错就往下属身上推,算什么能耐?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督管不利!”
陈溪垂着眼帘不说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如今对什么都可以平心静气。
方浩儒又瞟了她一眼,“再说说你们准备申请的事。你知道方氏现在的销售体系所用的管理软件,当时购买花了多少钱吗?”
“我向财务部了解过了,总共约一百八十万。”
“现在你们提出,要给渠道销售体系独立开发管理软件,就现阶段已然十分庞大的结构及分支,又是请人来度身订制一套软件,你知道要有多大的费用预算?”
“这我想到了。不过我也问过朱宏建,如果将它与我们现用的财务软件个别功能做一定程度的兼容,也许可以省些费用。”
“那也只是一小部分。”方浩儒随手将文件撂到台面上,“OK,不说这些了。既然你们主动考虑完善环节,提高渠道部的运作效率,按道理我是应该支持的。几十万也罢,上百万也罢,该花的我当然不会吝惜。渠道运营的现状我也看在眼前,按照你们良性的愿望,更新了这套软件之后,可以规避目前存在的很多问题,提高效率的同时还可以降低人力成本,我没理由不答应。”
陈溪听着他平缓流畅的“前奏”,不作任何反应,照样是静观其变的态度。
“不过呢——”果然不出所料,他又是话峰一转,“你也知道,公司里任何一项尝试性的举措都是有风险的。你们现在的分析论证还只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真等着我砸钱下去,就是一场赌博。哪怕你们再跟我说失败的概率如何低,也不是一点没有。如果最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那我们都是有责任的。”
“我想不存在‘我们’,只有你来追究我个人责任的可能性,难道不是吗?”
他盯着那倔强的神情,心里暗暗笑叹:她还真是匹难以驾驭的小野马,一有机会就跳蹄任性,“哼,知道就好,其实这样做也很客观。出了问题,如果我不追究下属的责任,那就是我有问题了。你们在实施的过程中有责任细致认真、避免疏漏。而我呢,则要在拍板之前执行我的周全之策,预防你们的渎职,保证公司不会蒙受损失。长话短说吧!朴东哲在去蒙古之前曾立下过‘军令状’,我才放心拨款让他去开拓市场的。虽说最后成绩不佳,但他也算是对公司有了个交待。现在你要我批准做软件更新,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立个‘军令状’?”
“军令状?”陈溪瞪大眼。
朴东哲去蒙古国之前,方浩儒拍着他的肩膀抒发“龙举云兴”的情怀。接着,他从财务总监金水安那里了解到:爱才好士的总裁,是如何顶着董事局的压力批准了大笔的活动经费给蒙古项目,感激之余,朴东哲也听取了金水安的建议,立下誓言:项目若有闪失,必当引咎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