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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漫长的街道（第1页）

第十五章漫长的街道

每次回家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被三大姑七大婆逮着问一次，今年多大了，在哪里工作，找到中意的姑娘没有这种问题。来自亲戚朋友的关心有的时候免不了成为一种负担，每次都让我气喘吁吁，败下阵来。

总会趁着大家开始张罗着帮我介绍女友之类的时候，偷偷摸摸瞄准时机溜走，好久没有回初中的学校看看了，便打算绕另外一条街道去转转。

相比起其他街道种的香樟树，这条街道的法国梧桐，一到秋天就总会让人觉得萧瑟无比，看上去总是跟繁华的城市不相称。才刚走到这里，就看到街边坐在小乞丐，端着小破碗，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全身上下的颜色都跟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衣服融为一体了，倒是眼睛还亮晶晶的。据说最能看出年龄的地方就是眼睛了，就算你伪装得再好，眼睛里也没有年幼时的纯净。想来也是，我的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和疲惫，倒是这个年龄的他们所没有的。

正在我犹豫不决，要不要去买点包子馒头给那个小乞丐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走过去，放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在他身边，还有一条毯子。没有多余的交谈，男生转身欲走，却在看到定在远处的我时，表情突然柔和了起来。

“喂，好久不见啊！”

熟悉的人吗？好似不认识这个人，但还是礼貌地早早准备好了笑容。直到看到走近的这个人额头上的伤疤，我才回忆起来，原来是他。

故事要回到我读小学的时候。

小学生时期，经常会有一些东西突然消失，小到橡皮啦，铅笔啦，大到父母给的零花钱啦！而当时班上所有舆论的矛头，都指向我的同桌，也就是这个男生。

男生就如同一头掉入陷阱的愤怒的小野兽一般，被其他人围在中间……虽然只是小学生，但大家的正义感还是强得不得了，尤其是，被大家喜欢的女孩子心爱的跳绳不见了，大家都想早点找到它，果然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我没拿……”低沉的声音如同小野兽的嘶吼，从那个包围圈里传出来，没过多久，其他的小孩子竟然动起来手，一把将他推向一旁。他被撞到额头，血流不止……

感觉情况不对，我悄悄跑去办公室喊了老师。老师赶过来，把围着的那群男生喊去了办公室，然后拜托我送他去医务室。

我一直低着头走在前面。

“你是不是也觉得，偷东西的人是我啊！”

我的同桌虽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衣服有时候也脏兮兮的，还有谣言说，他妈妈跑了，他是被丢下的没人要的孩子。但是，我确实看到过，他把从树上掉下来的小鸟又放回鸟窝里，我觉得善良的人是不会做出偷东西这种事情的，只是当时的我无法直率地表达出我对他的相信，只能低头带着他往医务室走……

还没等得及真相大白，他的妈妈就回来了，把他接去了另外一所学校。

再见面时，已经这么久了，善良的习惯依旧还在，就如同他额头上的那道疤，说着年少时那些伤痕。

“小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可怜的，被家人抛弃，成为被大家嫌弃的孩子，然后还不被相信。其实我曾经想过，要不干脆就如你们所愿吧，那些被大家误解的事情，我都去做一次吧！可是后来想想，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要做个善良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是非黑白还是要分清楚的。这么一想，我就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能这样堕落下去……还好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每次看到路上乞讨的小孩子总想着，他们的状况比起当年的我，简直糟糕太多。”

不知不觉变成两个人一起走，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就好像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当年没要参与这场风言风语或者恶意中伤，但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也算是一种罪过。

“不过，当时你没有站出来帮我说话我其实是有点难过的。我原本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毕竟，你曾经分过零食给我吃，让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飘**在秋风里的笑声，虽然努力乐观着，却总也抵挡不住大环境里的萧瑟感，听上去有种淡淡的悲伤。

“不知道我现在这样对那些小孩子，会不会让他们感受到，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他们一个人孤单地生活着……”

我一直咀嚼着他说的那些话。因为从未体验过他的生活，我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也无法预见下次再偶然相逢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在我面前坦然地说着这之后他人生中那些或大或小的心酸事，谁又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呢？

一阵风吹过，树上枯黄的树叶又飘落了几片，我紧了紧衣服，继续朝着学校走。

他则转身挥手跟我道别，拐进了巷子里的小房子。

“希望你拥有幸福的生活。”我朝着锁门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