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三十六章 无论枯干山水记忆不灭（第1页）

第三十六章无论枯干山水，记忆不灭

在老家的街道上，住着一位老奶奶。起初对她的有印象，大概是每次奶奶牵着我去观音寺，她的目光就会一直跟着我们。路过她家门口很久很久，还能感受到一道长长的目光，依依不舍，却又凭空多了几分哀愁。

一开始我觉得挺可怕的。

有一天，跟住在附近的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恰好走到了这位老奶奶的家门口。当我们的视线对上的那个瞬间，我吓得拔腿就想跑。可那个老奶奶却温柔地向我们招手。对未知的好奇大概是人类的天性，被这种天性驱使着，我们几个原本想要逃掉的小鬼，一步一步走向在灰蒙蒙的天气中朝我们招手的老人。她示意我们伸出手，于是因为长时间在外面玩着泥巴的黑乎乎的小手中多出了几颗色彩鲜艳的薄荷糖。

小时候有很多零食吃，各种巧克力点心糖果，但总抵抗不了一些传统零食的**，比如说长得跟钻石形状类似的薄荷糖。握紧手里的糖果，连“谢谢”都没有说，我们就一溜烟地跑了。手心的温度将薄荷糖融化了，黏黏的，把糖放到嘴里，甚至还有点怪异的咸味，可心里却为这突如其来的甜而窃喜不已。

之后，我们经常会故意跑到这位老奶奶家门口打闹，然后等着她向我们招手，往我们黑乎乎的手心里放上几颗亮晶晶的糖果，然后再心满意足地跑开。谁说小孩子是没有心计的，为了零食，我们可是可以战胜很多困难的。当然，奶奶并不知道，我们每天都会去找这位薄荷糖奶奶要糖吃。奶奶只是在每天带着我刷牙的时候，看着我长得越来越差的牙齿念叨着：“明明不让你吃糖了，为什么牙齿还是长成这个样子了呢？”

那天我们追赶得急了点，就这样摔了一跤，额头撞到薄荷糖奶奶摆在外面的椅子，磕破了皮，还肿了起来。小时候总有人跟你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哭，可是在超过自己年龄段能承受的疼痛感面前，还是卑微地当了回哭泣者。我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手抹掉脸上的眼泪。薄荷糖奶奶听到哭声从屋子里颤巍巍地小跑出来，与其说跑不如说是快步走。她拉起坐在地上大哭的我就往屋子里走。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别人的家里，跟奶奶家暖暖的黄色灯光照耀下熟悉的柜子椅子不同，薄荷糖奶奶家黑漆漆的，看上去冷冰冰的。明明是穿着单衣的秋天，却感觉好想回到家里喝上一杯热热的豆浆暖暖身子。

薄荷糖奶奶戴着老花镜，小心地给我擦掉伤口上的尘土，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创可贴给我贴上。弄完后她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门：“要你下次还跑那么凶。吃亏了吧！你坐在这里等着，我去拿点吃的给你。”

说完她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简单的家具，还有挂在墙壁上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老爷爷。我想起奶奶曾经告诉过我，人死了以后，就会在家里挂上那样的照片。这样，别人就会知道，这里是那个人的家，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薄荷糖奶奶出现……

“小鬼头，你倒是很聪明呀！”薄荷糖奶奶揉着我的头发，坐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看着挂在房间中央的照片。她絮絮叨叨说起了一些当时的我不太懂的事情，零碎记得的一些片段也只是：“这个死老头子，说好要比我活得久一点，不要让我一个人的。”说着说着薄荷糖奶奶就哭了，因为历经岁月沧桑而长出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泪珠……

原谅我当时还小，不懂得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独自活下来的痛苦，原谅我只能笨拙地用我黑乎乎的爪子尝试擦去你脸上的泪珠。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被送去外婆家，过完年之后才回到奶奶家。放好小书包的我立刻跑向薄荷糖奶奶家，很想与她分享我买到的新薄荷糖。可是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被锁住的大门……奶奶跟在我身后慢慢走过来，牵着我回家。

我哭着问奶奶：“薄荷糖奶奶是不是变成了照片上的人？”

奶奶拉着我走，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薄荷糖奶奶是因为太想念她的丈夫了，所以，一个人跑去找他了。肯定是笑着的呢，薄荷糖奶奶。”

突然停电的夜晚，没有看清前面的路一不小心撞到了门上。我揉着被撞到的额头，小时候的摔倒带来的疼痛感早已消失，只是眉梢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在这大片的黑暗与寂静中，我突然想起了薄荷糖奶奶的样子，瘦小的身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哭泣……

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对薄荷糖爷爷的思念，才终于熬过那些没有他陪伴的日子。

现在的你，是微笑着跟薄荷糖爷爷在一起吗？会不会也会说起，那个去找你蹭薄荷糖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