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百顺带着黑早生回老家住了五天,就住在二大爷家里。
当时二大爷是大队书记。他很好酒,每天只要一睁眼就要喝酒。喝了酒就晃晃悠悠地到处转,遇到看不顺眼的人或事,就站在那里,像秋风中的小树苗似的晃着胡言乱语一番。都知道他是酒鬼,又是村干部,他无论说什么谁也不敢反犟,也就不会有人去搭理他。
不过,不不搭理他,他有时主动找人家的麻烦。黑早生就遇到过了。
那天黑早生从爷爷家出来,准备去大爷家。第二天就要走了,黑百顺让他挨家走一走。黑百顺走的快,黑早生走的慢。黑早生感到无聊,边走路边捡起小石子到处丢。有时小石子撞到墙上或石头上又弹回来在地面上像青蛙一样乱蹦,很是有趣。
正玩得起兴时,没看见二大爷晃晃悠悠地过来了。虽然住在他家几天了,可二大爷似乎对他还没印象,以为是村里的谁家孩子呢,站在他眼前还指着鼻子呵斥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黑早生忙说;没打你,我是向墙上扔着玩的。
你明明是要打我。
黑百顺还没走远,正坐在远处石头上等,这边的对话听见了,知道二哥又喝晕了,过来对二大爷说:你喝一肚子辣水子发什么疯?
他拿石头打我。
我没打他,我向墙上扔石头玩的。黑早生赶紧解释说。
就是打你还怎么着?他那么小,能打死你嘛。四叔正好路过,过来咬牙切齿地说。
二大爷不说话了,气呼呼地走了。边走边回头恨恨地瞪我。
四叔看到了,追着二大爷说:你瞪着牛蛋眼看什么看?这不是三哥家的早上嘛。都住几天了你还不认识?整天云山雾罩的,像你似的活着有什么劲?
二大爷又回过头来盯着早上看。四叔以为二哥又要干什么,说:你若敢对孩子再指手画脚地,狗腿给你砸断。
黑早上不知怎么了,居然在这雨夜想起了他。也许是山风的呼啸声像二大爷的呼噜?还是二大爷身上散发着的酒香味像水果味?他不得而知。
想了一会二大爷,眼前就不那么黑了。隐隐约约看出了哪是树哪是山,可平常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果子,却一只也看不见。
黑早生向前迈了几步,终于看清了一只又大又肥的梨在沉睡。他兴奋极了,伸手要摘。正在这时,山上有人喊:你出来干什么呢?是想偷果子吃了?快回屋吧,我看见你了。
他吓得赶紧跑回屋里去了。
姥爷见他像只惊吓过度的小猫,以为遇见什么了,担心地问:怎么,看见什么了?
山上有人看见我了。
怎么说的?姥爷紧绷着的脸慢慢松弛下来说。
出来干什么?想偷梨吃吗?赶紧回屋去,我看见你了。
姥爷笑了笑说:不要紧,他是诈你的,这么黑的天,怎么能看见你呢。
黑早生迟疑了一会又出去了,可刚走出门口,山上的人又喊了:怎么说了不听呢?又出来了?赶紧回去,再不回去我开枪了啊。接着,咚的一声,山上的土枪响了。
黑早生又跑回了屋,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姥爷说:他真看见了。还打了一枪。
姥爷又笑了笑,没说什么,自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