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早吓了一跳,说:大叔您杀了一辈子猪,一身杀气,邪魔鬼祟都怕您三分,谁敢招惹您啊。
这事难说。
振县看了看锅灶,那里正热气腾腾,振县说:他嫂子,水开了吗?
王早妻子说:大叔,早开了。
振县又说:添上两舀子凉水,秃猪不能太热了,太热了看着把猪皮烫熟了。
王早忙着解开猪腿上的绳索,振县拿起尖刀把猪腿下端扎一个小洞,用通条捣一捣,俯下身子用嘴吹,边吹边用拳头捶打,不一会,猪身上开始像气球似的鼓起来。
早餐比往常丰盛得多。以往的早餐无非是糊豆、煎饼、咸菜,而今天的早餐还多了炒鸡蛋。老头气喘吁吁地地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坐在饭桌前。当看到炒鸡蛋时,大声呵斥道:日子不过了吗?怎么还炒鸡蛋?
老太太并没说什么,反正耳朵聋,老头问话她不答是常有的事。
老头也不再抱怨,喝了一碗糊豆,拿起一个瓜干煎饼,卷上炒鸡蛋,咪嘛地像牛吃秫秸叶子似的,几口就下去了。老太太又递过来一个煎饼,老头又吃了。老太太笑了笑说:你怎么像没饱似的,怎么了?没得吃了吗?
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太太收拾完了碗筷,老头把一瓶敌敌畏农药拿出来了。老太太像要去夺,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她转身去里间摸索了半天,摸索出一个玻璃瓶,那里面装着半瓶白糖。老太太把白糖倒进瓷碗里,拿起暖瓶把开水冲进去。
这时老头已经把农药瓶盖打开了,闻了闻,皱了皱眉头说:吆,太难闻了。
不行就别喝了吧,烧就烧啊,反正人死了,烧也不觉着疼。老太太说。
老头瞪了老太太一眼,说:你说的呐,我可不挨那把火。
说着,老头扬起脖子喝了一口。
老太太是看着老头把一瓶农药喝下去的。她还冲了一碗白糖水,端着站在一边。等老头把农药喝净了,把白糖水递过去说:这药很苦吧,给,喝点白糖水冲冲。
老头摆摆手说:不冲了,要死的人了,也就别糟蹋东西了。
老头说完,身子向后仰去,不一会就断气了。
老太太把白糖水放在饭桌上,喊道:老东西,老东西。
见没有回音,老太太出门去找振县。见到儿子,气喘吁吁地说:孩子,快回家看看吧,我爹服毒了。
振县一愣,问:好好的服毒干嘛?
老太太虽然没听清儿子的话,但也知道儿子在问什么,于是说:大喇叭不说了嘛,年前死的不火化,年后死的要火化,他怕那把火,先死了。
振县扔下手中的尖刀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