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公公和儿媳对诗
十二的大娘是王三大儿媳妇,是解放前过的门。
她当时是个大家闺秀,刚定亲的时候,王三异常高兴,见人就夸大儿命好,找了个好媳妇。
王三是个私塾先生,平常爱作诗写文。儿媳妇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在娘家也爱作诗。王三想到,书香门第出身的儿媳妇,一定知书达理、勤快贤淑。
可儿媳妇过门没几天,就吵着闹着要钱买布做衣服,那霸道的口气哪像个读过书的人?简直就是个泼妇。
王三不高兴了,也想立规矩,就黑着脸,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对儿媳妇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刚过门,没几天,买什么布,要什么钱?”
儿媳妇不乐意了,当初媒人介绍的时候,说王三家是个家资殷实的人家,怎么连买身衣服都这么抠门?在娘家伸手就要,张口就吃,已经习惯了,刚过门当头就来一盆冷水,娘家母亲临出门交代的要矜持的话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感觉一股热血在身上沸腾,于是很不客气地对公公说:“新三天,旧三天,进了门,要吃穿。”
王三一看儿媳妇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怕刚过门闹僵了,外人知道了影响不好,只好忍痛拿钱给了儿媳妇。
刚过门就给了个下马威,王三心里憋着一肚子气,就想着瞅机会将儿媳妇一军,可就是没找到机会。过了两年,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不生孩子,王三感觉报仇的机会来了,一天,王三端着粮食喂鸡,儿媳妇出来了,王三故意大声说:“喂了鸡,不下蛋,天天粮食不少餐。”
儿媳妇明白王三在说她,脸上立即被一团怒气笼罩着。但自己过门两年多了,没生个一男半女的,也感觉理亏。可丈夫整天游手好闲不进家,两年也不过见了几次面,不生孩子也不能全怨她。想到这里,儿媳妇说:“好好地,不耕翻,想打粮食也枉然。”
王三明白了,原来儿媳妇嫌儿子不热情啊。也难说,儿子从小不正干,整天吃喝嫖赌、游手好闲,不能怨人家儿媳妇不争气,抽空还得管管儿子了。
几年后,儿媳妇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可由于儿子是个败家子,家产也被挥霍已尽,就剩下了几亩地,一家人勉强能生活。为了一家人不至于饿死,王三决定把家里的财政大权让给儿媳妇管着。
儿媳妇管家很细,很认真,也很死。王三平时爱喝几盅,可儿媳妇推说家里困难不给钱。王三知道家庭困难,但酒虫子老是在身上作怪,天天就像丢了魂似的无精打采的。思来想去,还是去哀求儿媳妇吧。有一天,看到儿媳妇高兴,王三陪着笑脸踱到儿媳妇跟前对儿媳妇说:“二两酒,一碟肴,一天一顿不嫌少。”
儿媳看到公公过来,知道又是因为酒的事,就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干自己的事。听见公公说话,她不得不回答了,可家底子她是清楚的,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闲钱给他买酒喝呢?于是,黑着脸说:“三顿饭,(都)吃不饱,家里酒、肴更难找。”
王三失望地走了。到了晚上,酒的**就像钩子钩在他心上,让他寝食难安、彻夜难眠。怎么办呢?他想到了粮食,没有钱不可以用粮食换吗?第二天,瞅儿媳妇不在家,王三偷着用瓢子挖了粮食去换酒喝。过了几天,儿媳妇发现情况不对,好像觉察到粮缸里的粮食少得过快。于是,每次取过粮食,总是把缸里的粮食用手拍平,还在粮缸内壁上用指甲盖轻轻划了一道线,万一有人做手脚,能及时发现。
儿媳妇下地干活去了,王三拿起瓢子去挖粮食换酒喝,可敞开粮缸一看,粮食平平整整地像整理过的土地,再仔细一看,缸内壁上还有记号。王三停下手来,怔怔地站在粮缸前,对聪明的儿媳妇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办法来。正当他心灰意冷地想盖上粮缸撤走的时候,突然,他灵机一动,一个妙计涌上心头。于是,王三笑嘻嘻地拿起瓢子深深地挖了满满一瓢粮食,喜滋滋地去酒店换酒了。
不过,酒换来了,不敢喝,他知道儿媳妇已经有所察觉了,如果白天喝酒,让儿媳妇闻到了酒气,以后再想拉馋就难了,得偷着喝。
冬天夜里风呼呼响,王三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冷是一方面,关键喝不上酒,这一天难熬啊。到了半夜,王三估摸着儿媳妇睡熟了,就悄悄披衣下床,拿着藏好的酒,跑到锅屋里,点上一把火,用火把酒烤热,又从咸菜缸里摸出一根软乎乎的萝卜咸菜,然后喝着热酒,就着咸菜,那滋味真是美极了。只是牙不配合,好好的萝卜咸菜,就是嚼不动。就在他沉醉于酒精的迷幻世界里的时候,儿媳妇起夜发现锅屋里有火光,以为失火了,就跑了过来。王三一看进来个人,赶忙把酒壶藏在身后。儿媳妇一看是老公公,有些不高兴地说:“半夜里,不睡觉,蹲在锅屋里把火烤,年龄大,不省事,差点把我魂吓掉。”
王三抬头一看是儿媳妇,又听了儿媳妇的一段话,知道自己热酒喝的事没被发现,只是火光惊动了她,便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北风吹,似钢刀,手裂开了血道道。躺在**睡不着,拿到火上来烤拷。”
儿媳妇听明白了,原来老公公是手上开了口子,点火是烤口子的,于是说:“柴房里,柴草多,千万小心走了火。”说完,转身走了。
王三偷粮食换酒喝,儿媳妇怎么没发现呢?是儿媳妇没去取粮食吗?不是,是王三做了手脚。王三挖完了粮食,再把粮食拍平,把儿媳妇做的记号擦去,向下移动一下,再像儿媳妇做记号的样子做上记号。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王三既能喝上酒,还不会让儿媳妇不高兴。
王三喝着酒,看着儿媳妇离去的身影轻轻说:“儿媳妇,再聪明,不如王三一半精。”
不过,天明以后,王三就不夸自己聪明了,因为什么?他昨夜一直以为牙口不好而咬不动的咸萝卜,原来是只掉进咸菜缸里淹死的死老鼠,老鼠尾巴都让他咂摸得像刮过的一样光滑了。
王三从小嗜酒如命,一天不吃饭不喝水能过,不喝酒就不能过。大儿媳妇看得紧,小酒不能天天喝了,被无聊赖,他找了个相好的。他门前不远处有盘石碾,相好的来轧碾,他不让相好的轧,让妻子去轧,他和相好的在家里喝酒聊天。妻子不去就要挨揍。妻子五十多岁了,受不了窝囊气在屋后树上吊死了。
妻子死了,相好的也不来了,王三只好借酒浇愁。大儿媳也感觉有愧,总是想方设法给王三弄酒喝。
开始王三还矜持,说:酒就不喝了吧,家里的困难我知道。
大儿媳说:爹,再困难我也让您喝上酒。我知道,我娘去世了,您一人孤单,喝点酒还好受些。
王三有些不好意思。妻子的死完全怨自己啊。以后孩子们都成家了,孙子、孙女也都有了,所作所为也考虑清楚了。
于是,每天吃饭的时候,大儿媳妇总弄壶热酒放桌子上。
但王三不喝,而且还不在家里喝,在妻子上吊的树下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喝,而且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树下边掉眼泪边喝。由于他经常深更半夜在那里出现,有人就说那里有鬼。
当然,对这两个有鬼的地方,大人们是不在乎的,可小孩子们却当真,很少有小孩子从那里走。那棵树越长越大,但谁也不敢动。吊死过人是其次,关键是王三要留着它在树下喝酒。王三活了103岁,那棵树做成棺材随着王三走了。
父亲对黑早生不好,对弟弟好,黑早生就把仇恨加在弟弟身上。打他是下不了手的,弟弟长得实在太懂事太可爱了。唯一的方法不带着弟弟出去玩。可弟弟喜欢恋在黑早生背上,跟着黑早生到处去,一但不带他了,他就哭。父亲就恶狠狠地呵斥黑早生:别光顾着自己瞎窜,背着你弟弟。
没办法,黑早生出去玩只好背着弟弟。但为了解除累赘,出去玩时,黑早生故意背着他从鬼路那里走,边走还边说这里有鬼那里有鬼,直吓得弟弟两手抱着黑早生的脖子,小眼像陀螺似的突突乱转。遇到秋后,那棵树上会出产许许多多的吊死鬼。远远望去,那些黑黢黢的吊死鬼密密麻麻的吊在树枝上,在秋风中慢慢摇晃,很是瘆人。黑早生于是故意指给弟弟看:快看,那些吊死鬼都是人变的,做了坏事被吊在那里受罪。弟弟有时吓得眼泪汪汪的。黑早生因此暗自高兴,心想这回不再哭着喊着让黑早生背着出来玩了吧。